多么荒诞,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有些烦躁地想抽一根烟,一
只手在兜里摸索一番后蓦然停下了。她突然觉得就算是尼古丁,也不能让她逃脱这极度压抑又暗沉的日子。那种刺激五感的兴奋反而会让人更加清醒。
苏淼轻轻地叹了声气,她一无所有,这个女人已经是她生命的全部了。
妈。我带你回医院。
女人蓦地一惊,无神的眼珠才开始缓而流动出眼波,她抽出苏淼攥着的手,瑟缩着身子边喃边摇头。
不,我不去!
女人十分清瘦,似乎是长期精神紧张加之营养不良,面色苍白,但就算是瘦的走了些形,那一眼也能看得出这个女人刻进骨子里的风韵。
因为岁月从不败美人。
苏清燕,你不去你想去哪?
苏淼在半是无奈,半是嘲讽的语气中带了微微的恨意。
我就要在这,这是我的家。我还爱他,我能去哪?
苏淼瞟了一眼身后的暗红木门,冷笑了一声。
就算是为了我呢?
这话问出来时,苏淼觉得自己太蠢了。她的母亲从来不肯把一丁点的爱分给她,却全数用在了她奔赴的所谓的爱情上。太可笑了不是吗?
而家这个字就像倒映在绿沉沉的池子里孤洁的月,太过虚无缥缈,一捧就散了。她从在苏清燕肚子里时,就已经没有家了。
回去让那狗东西把你打的半死?或者你就想死在里面?
就让我死了吧我已经折腾了半辈子了,我真的没有力气再折腾下去了。
苏清燕呜咽起来,埋头在掌间,淌下的泪瞬间冲开了她沾了满手的血。半辈子何其漫长,长到苏淼也记不清她的母亲跟过多少个男人,改嫁过多少次。
她甚至有些怀疑,她无边又阴暗的日子,是一个个轮回。她总是记得母亲牵着她的手,停在一扇木门前,木门生涩地打开,昏黄又使人发晕的灯光投在地上将她的影子,拉长拉长无尽地拉长
牵着她的母亲笑靥如花,将她拽进门内,对着里面的男人,用着讨好又妩媚的声音说:淼淼,叫叔叔。
门内一个个男人的身影重叠,苏淼早已数不清。女孩的心也在无数次的离散中,硬的如石头。
苏清燕奔赴了半辈子,未曾得到一刻的幸福。苏淼又何尝不是。可就算如此,苏清燕的哭声,还是让那颗石头裂了缝。因为在苏淼荒芜的日子里,那从苏清燕身上得到的微末的爱与恨,成了她的全世界。
苏淼蹲下身,抱住苏清燕,少有地收起她一贯的冷漠与戾气,温柔地拍了拍背安抚着。苏淼这才总算像个人一样。
我带你回家。
这五个字,用掉了苏淼认知里近乎所有的温柔。她的七情六欲就像是一片沙漠,干枯又苍凉,而她所能为顾清燕做的就是摘下沙漠里唯一的一朵红花。
说是家,其实只是苏淼租的最廉价的地下室,城市繁华里最阴暗的地方。屋内发霉的腐臭味卷着排气扇的风,像热浪般一浪浪扑在脸上。
苏淼提着铁桶,去不远的车库里接着清水。地下车库格外的静,哗哗的水住敲击着桶底,噼啪掷地有声,终于让她在烦躁中冷静了下来,听的她愣了神。
当清水漫过桶沿渗进她帆布鞋上时,她才被一阵有些刺人的凉意激醒。
与此同时,手机铃声随之狂躁的响起。苏淼想了想,在犹豫接与不接中,还是掏出了手机,接起电话,声音极其不悦,烦躁地催促道:有事说事。
慵懒的声线,伴着夜场鼓点分明的音乐传来。
电话那头一声轻笑,随后聒噪的音乐逐渐远去,你他妈逃课都能逃的轰轰烈烈,真牛。逃课干嘛去了?做爱去了?
管你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