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宫,勾出了更多隐没在暗处的纷乱碎片。
是他孤身闯先帝皇陵,在无数镇守皇陵的阵法中拼死突围,整个皇陵都在崩塌,巨大的梁枋凌空断裂,无数意欲活埋擅闯者的死阵被触发,如山峦般沉重的机关一一咬合,墙壁上密密麻麻的阵法血光大亮。
每一刻花兮都以为他要死了,每一刻他都挣扎着从废墟中钻出来,浑身血污,踉踉跄跄护着怀里一朵金色的花。
是雷雨暴风天,三情殿长长的廊庑下一排排风灯在疯狂摇摆,他一个人立在风雨如晦的窗前,目光沉沉,手里护着一盏引魂灯,那引魂灯烧了千百年,连一丝游魂的碎片都没能引到。她落下弱水的一刻仿佛就和世界断绝了联系,上穷碧落下黄泉,天上地下都没有她的身影。
是那片无名之地,荒山野岭,他凭空在山巅之上搭起一个茅草屋,开始笨拙地做第一个人偶,那人偶最初并不像她,只能隐约看出是个长发女孩子,他咬破手指,将血埋在她心口,*T 于是那女孩睁开眼,盈盈一笑:“你是谁?”
他说:“我是萧九辰。”
那人偶的笑容愈发灿烂,眉目如画,咿咿呀呀道:“萧九辰,是你害死了我。”
他脸色骤变,一惊之下猛地起身,撞翻了桌子,那人偶的关节链接处做得并不好,头在磕碰下咕噜噜地滚开,一边滚一边笑道:“你为什么不救我,萧九辰,为什么你要眼睁睁看着我死。”
他双手撑在桌上,指节用力之大硬生生掰断了玉石桌面,紧闭的睫毛下溢出难以抑制的金光,面目惨白,缓了很久才蹲下身,将人偶重新组装好,跪在地上,弓着身子,长久地抱着她,道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没能救你,是我害死了你,是我的错。
因为死的不是我,所以都是我的错。
总是有人用她的死,用各种各样的谎言来骗他,或是图谋不轨,或是引诱魅惑,或是借机从中牟利,或是想攀高枝,或是想取而代之。
这一幕何其相似,就好像曾经他还是一无所知的孩童,蛇宫里每个妖魔鬼怪都对他稀奇,毕竟神仙已经是难得一见,能近距离看到毫无缚鸡之力的神仙幼崽,简直是求之不得的美事。
他们观赏铁笼里的人,像是观赏一只宠物,他们在黑蛇王热情的邀请下舔舐他不停流血的手腕,玩弄他的身体,用各种各样的食物引诱他,灌他喝酒,想要欣赏他喝醉了以后疯了似的挣扎和咆哮,想看高高在上的神仙也有如禽兽般失控的模样。
但他无论喝了再多酒,无论被怎样挑逗辱骂,都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深深埋在膝盖之间,支着瘦削的肩胛骨,露出破烂的衣衫下一截脆弱的后颈。
如果有人从铁笼里的缝隙中伸出手,拽着小少年的后脑,强迫他抬起头,露出漂亮俊秀的一张脸,他依然毫无反应,目光平静空洞,像是死了。
没意思透了。
于是有人开始暗中骗他,说要帮他逃走,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里燃起希望,看着他全身心的相信和漫长的筹备,看着他交付真心,为了藏住秘密忍辱负重,直到机会来临的那天,从暗道一步步向外走。
然后,在他走进灿烂光芒的前一刻,狠狠将他踩在泥泞里,肆意碾压,一边用更加沉重的锁链拴住少年瘦削的腕骨脚踝,往暗无天日的地底拖拽,一边猖狂地大笑说你竟然信了,你竟然信了我会放你走!你竟然以为我们真的是朋友!
他一声不吭,像流着血的野狗一样被再次拽回地底,只有十指深深地抠进地里,一路上留下深深的刻痕。
地面的光离他越来越远,像是此生都无法触碰。
他当时离天空那么近,其实该抬头看一眼,天空到底是什么样子。
那是本属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