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寒城呼吸猛地一滞,江凛跪在地上的身体也是微微一震。
这圈套又毒又难以辩驳,如果江凛捱一顿鞭子能把事情抹过去,过去了也好。但无论如何,断手这个代价是绝不能接受的。
原本不打算在外人面前对江凛回护太过,但这事由不得他再装哑巴。季寒城正要开口求情,一直坐在主位没怎么说话的家主苏慕白却先开了口。
“断手就不必了,这是季少主的侍奴,少主还要他服侍,又事出有因,不至于此。五十刑鞭,罚跪思过三天,此事揭过。”
见苏慕白发了话,苏天亮和苏映雪也终于不再多说,拥着仍旧捂着脸哭的蓉蓉小声安慰着些什么。苏小榕也长出一口气,几个女孩凑在一起碰着头叽叽喳喳地说悄悄话。
季寒城心内微微松了口气,这个结果是可以接受的范畴。江凛原本绷紧的后背也明显放松了些许,叩首谢罚。
“那就去刑堂领鞭吧,几位少主若愿意观刑,就去看看。若不愿,就继续修业不妨。”苏慕白站了起身,显然是打算结束这件事了。
又一次,护不住江凛,只能让他在自己面前被别人鞭打。只是,比起上一次在季宅,这一次前因后果更加清楚,也令季寒城心中隐隐埋着更沉重的愤怒和压抑。
“那就看看。”季寒城垂下眼睛,尽力藏起情绪,站了起身。
他得藏住自己眼睛里的愤懑,站在江凛旁边,用眼睛盯着落在他身上的鞭子。
五十刑鞭,正常的打法,应当只伤皮肉,不动筋骨。他在身边看着,刑官不至于做得太过。若他不看,当真在别人手下留下了什么不得了的内伤,到时候就算把下手的刑官拉出来剐了,又有什么用处。
“那我也去吧。”季耀光的声音近日来都有点发哑。季寒城瞥了他一眼,知道他想见见血。
“凌恺,你去不去看?”季寒城又转头看了一眼那个现在还搞不太清楚情况的傻子。
“啊,去,去吧。”凌恺本来想说不,接触到季寒城冷沉沉的目光时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头。
鞭刑是在当日罪奴刑典的同个广场进行。狼族鞭刑向来没有刑架,不绑不缚。受刑者随意哭喊奔逃都不论,只是若躲,鞭子就下得更毒更狠。
苏十九和另一个穿杏色衣服的刑官一起,将江凛押至广场正中,令他除掉了上衣。
日日晨鞭暮鞭不歇,此时江凛的整个背脊就如主山任何一个罪奴一般,密密地布满深深浅浅的鞭痕。
朝十五鞭,暮十五鞭。这是不给罪奴任何愈合休息的机会,令身上永远有新鲜的痛楚鞭伤,是以终生之苦赎必死之罪之意。
九月仍是骄阳燥烈的时日,刑堂四周几颗老榆树,树皮糙黑,密实的枝叶里鸣蝉发出一声一声长长的震翼。刑官挥起长鞭,如蛇影般向着场内跪着的罪奴脊背上抽打下去。
层层的旧伤被交叠着抽开,只一鞭子就见了血,一串密实的血珠沿着鞭子尖端抖下去。
才一周之前,季寒城也坐在广场旁边,坐在观礼的椅子上,江凛跪在脚边,看场内的罪奴受五十下鞭挞——而这次,场内的又变成了他。
两个刑官轮流挥鞭的动作准确而狠辣,一鞭,一鞭,连续地抽打在江凛结实的脊背上。他没有躲,也没有死撑着不动,每一鞭下去,他的身体就会崩溃般地抖动一下,后背的肌肉在血痕中抽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痛吟,再把身体跪回原位。
季寒城觉得自己和这个人多少有一点默契在,他稍稍猜得出江凛是在假装得弱一点——他可以跪直身体一动不动地捱鞭,连一句痛哼都不发出来。但是在主山的刑堂内,他选择了一种更像是普通人挨打的方式,颤抖,呻吟,痛呼。
然而仍然很好看。
他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