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如今,连天上下的雪都认不得了呢?
林隽原地停驻了好一会儿,方才被一阵冷风吹得回过神来,他跺了跺已然有些麻木的脚,一溜烟儿往小厨房跑去了。
——二公子的药可不能放冷了。
房间内,林惊云身子缓过来不少,寻了鞋子披上狐裘便要下床去。
这段时日他从塞北回京,路上匆忙不已,积压了好些折子还没来得及批。
他用火折子点燃了书房内的白蜡,回身将那些头疼玩意儿一遭全给扔到了案上。
塞北战事极吃银子,近来凤城又水患频发,难民流窜、流寇趁机搜刮百姓,内外都不怎么太平。
陆青弋有一点说的没错:国库空虚,乃至于已经告急。小皇帝登基以来不过三载年岁,新帝年轻根基尚且不稳,便不乏有人仗着职权之便狠狠捞了笔油水,如此一来,便更是雪上加霜。
林惊云执笔沾墨,略一思索,就着朱砂逐一批复起来。
他束发的玉冠已然给卸下去了,一头软缎般乌黑秀丽的长发披在肩上。
“呼——”
林隽拥着那一碗还在冒着热气而药推门而入,见到的便是这副情形。
少年脸上血色霎时便消退得一干二净,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三步并作两步扶起那位爷,嘴里叫苦道:“二公子您看您这是——”
林隽:“隽儿答应过奴儿姐要好好照顾您的身子,这要是照顾到了病榻上,您可叫我怎么跟奴儿姐说去啊,她非得扒了我一层皮不可——”
林惊云脸上笑意更甚,由着他扶着自己走回床边。
“不必怕她,到时你奴儿姐见了我便什么气都消了。”
林隽没说话,一股脑将药汤子塞到他手里,只是催促道:“二公子若再不喝,等到药凉了喝着可就更苦了。”
林惊云:“……你倒是跟你奴儿姐学坏了。”
林隽闻言嘿然一笑:“二公子瞧您这话说得。奴儿姐这不也是心疼您的身子么。”
林惊云看了他一眼,眼见这小子是个倔的,自己拗不过他,只得伸手将药接过随后屏着气一口饮下。末了却被那药呛得直咳嗽,几乎要将肺都给咳了出来。他一面拿袖口掩住嘴,一面甩了药碗,跟林隽讨蜜饯爽口。
林隽见他咳得厉害,更是不敢怠慢了,当即拔腿便朝着小厨房跑去。
林惊云在他身后狠命咳着,直到林隽没了身影,这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才渐渐停歇了下来。
外头的十分嘈杂皆被掩在了门外。
待到周遭都静了下来,林惊云于是翻身下床,毫不迟疑地将口中含着的那一口苦药全都吐在痰盂中。
窗外风雪更盛,一枝枯瘦枝丫不堪重负,啪嗒一下断在雪堆里。
第6章 牡丹
五年前。
沈濯拄着头歪在林惊云身侧,他一夜都在长乐宫里待着,这会儿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
正是春意如许,一阵微风拂过,带过一片浮靡的香气。
窗外牡丹正盛,他的容貌也如牡丹开到十分。
沈濯一心扑在他哥哥身上,林惊云昨夜看古籍看的太晚,这会儿还没醒,整个人歪在太师椅上微微垂着头,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自他修长漂亮的脖颈处披散下来,如同一块上好的锦缎。
沈濯清醒过来,自顾自趴在桌子上去看他的哥哥。
看了半天,却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
少年眨了眨眼,轻轻伸出手覆上林惊云鸦羽一般的眼睫。他感到手下人微微抖动的睫毛,知是他的哥哥被他吵醒了,赶忙收了手想正襟危坐回去,然而半空里却被人握住了手腕。
林惊云睁开眼,好整以暇地看着沈濯。
少年人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