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长澜听罢已是明了什么,叹息一声后不由生出无奈,坦然地与他四目相对,笑道:“我不知他对你说过什么,只是我对他……与相见早晚无关”,说着又是垂眸叹息,“缘起皆有因,且非一日成。我对他并非一时欢喜,也非一日深爱”,他也未曾想,有一日会因劝告而将深埋于心的过往道出。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转星移几度秋。今年已是新年,零零散散如流水,从他懵懂窘迫时初见裴凛玉,至今竟也算有十年。

    许是想起那时困窘,长澜不禁垂下眼帘叹息:“我与你不同,虽为富人子嗣却生得低贱,能平安长成且识字读书已是大幸……”

    母亲本无地位,他又并非阳人,自然不得父亲喜爱,三天两头受兄弟捉弄和同窗欺凌嘲笑便是常有。

    那日不过如往常般被他们将画本扔入河中船顶,他本就忍气吞声不敢反抗,不想竟有一男子替他出头,不单将他画册夺回,还出言叫他免受回家后的报复。那番裴家自会登门赔礼的言论别说是回去,就连之后几日他们都不敢再将他捉弄。

    他眼见得救自是感激,只是询问男子姓名时却只听他说是自家公子所嘱。他的视线跟上男子离去的背影,心想兴许能知晓是哪位公子。

    随后果真见他向一坐在凉轿上的少年行礼——那少年面如冠玉,手撑玉容侧身倚靠,一双明眸慵懒打量四周,不知引来多少人驻足观赏。那少年容貌便如雪间寒梅,雨中细柳,叫他神魂颠倒,念念不忘。

    展护听罢心中一沉:“原是裴凛玉帮了你”

    长澜笑着却摇了摇头,叹息着沉默半晌才道:“裴凛玉并非多善好助之人”,顿了顿,言语平静带笑,“遣人相助的是裴大公子”,只是裴凛玉恰巧在门外,叫他一时错认。

    他也不知此时再述往事应把持何等心境,许是抱以和当初知晓原由时的同等恍然大悟,又或独自伤心失落,为不知什么的情绪生出遗憾亦或不甘。

    那日只因裴漠竹嘱托完便入裴家店铺巡察,叫他未有看见,而裴凛玉不过是不愿跟随,故在门外等他。

    不想如此一等,竟叫他心花怒放,暗自苦恼了数年。若不是某年裴大公子提及此事,他还不知那日是他将人认错,乃至一时多情自愿入这裴家。如今在这纠缠间倾负数年,待他回过神来已是将近而立。

    俗言三十而立,想他这等年岁仍是此等模样,当真枉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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