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热乎的巾帕递交到李仁手上,李仁感激地接过,拿了巾帕去擦流淌在肉脸上的泪水,不过那泪水越擦越多,最后李仁干脆将整张脸都埋巾帕里头去了,情真意切的直令观者唏嘘。
颜怀柳淡漠地在后边看着,心中起了个疑惑。他记得李仁同自家小弟关系一般,并且此人课业社交皆是平平。学校找人来奔他们颜家的丧是得给他们颜家面儿,全了彼此的关系,但为何会选了李仁来奔丧?
“赵大帅,赵少爷到!”
门口响起仆人高声报门儿的声音,此刻几乎堂内的所有人都禁不住伸了脖子朝外边张望起来,一些人窃窃私语,一些人则带着暧昧的表情去觑两位颜家少爷的神色。小小的骚动直到赵大帅和其子赵诚步进堂后才算终止。
倏然间仿佛天地都安静了,道僧们停下念经,其余人等则不约而同地噤声下来,也不晓得都在等些什么。
赵大帅是颜家世交,比早些年故去的颜老爷小上两岁,如今也是近四十岁的年纪了。也许岁月确实择人而待吧,赵大帅看上去比颜家两兄弟大不了多少,从军数十年依然肤白胜雪,两叶细长眉下一点朱红痣衬得其艳丽逼人,唯一变的是过去常被人评价说为面若好女的容貌如今添出了好大一番气势,自那双薄唇中吐出的话便是再轻柔也令许多人不得不严阵以待了。
赵大帅丝毫不顾其他人的目光,他径直走到棺椁前上完了三柱清香后也不同家属说什么节哀,抓过一旁颜怀德的手腕就往外走。
颜怀柳见大哥被拖着走忙身形一晃,侧身挡住了去路,轻声道:“清叔,今日是小弟丧礼,你若有话要同大哥说也请等到大哥空闲些的时候吧。”
颜怀柳已经忘记自己喊眼前人“清叔”已时隔多久了,应该是自打父亲被气死后他就再没这么称呼过这个人,也不意多看到他,于是就尽量躲避。现下也是着急才会不由脱口这么叫出来,却不想竟有了几分示弱的意思。
赵大帅无甚表示,只淡淡瞧他一眼,面子则是不给了。他对颜怀柳说:“这里交给你照看就够,德儿我带走了。”说罢继续大步朝外走,可似乎又有些不放心,脚步稍停了停,偏头对自己的儿子赵诚嘱咐道:“赵诚,你帮衬着些。”
颜怀柳跟前几步还待再说什么,肩上却传来股子不轻不重的力道,他回过头去便看到赵诚冲自己摇头的脸。如果以相貌论,赵诚同赵大帅完全不像亲生父子。赵大帅容貌艳绝,目之所及中但凡有他便再难看到其他人。赵诚的长相则平凡得很,他生得张宽大国字脸,正气有余而斯文不足,脸上因为少时得过天花残留了星星点点,有几个点大了些,便像个小窟窿般映出黑色斑迹来,无论怎么看都完全算不得是好看的容貌,顶多是普通,但自有人喜欢他到心坎儿里。
颜怀柳就是那个人,他的喉头动了几动,几乎吃力地叫出眼前人的名字:“赵诚。”出于习惯颜怀柳又想去摸佩戴在左手上的戒指了,其实赵诚送他的东西不论其本人在与不在都能给予他支撑下去的力量。但是,赵诚现在就在颜怀柳身边了,如此便又是不同。
赵诚似有所感,放在颜怀柳肩头的手离开肩膀后便去到了对方的左手处,他没有握住颜怀柳的左手,只轻轻用自己的手背去碰了碰,用怕触碎对方的力道。
颜怀柳感受到左手传来的温度,身体微不可查地颤了一颤,他克制住用手指去勾赵诚手心,进而牢牢抓住那只手不放的冲动。这里是灵堂,他们站在其他人的眼皮子底下,颜怀柳告诉自己不能这样做。但他们二人这回分离得实在有些久,道不尽的思念辗转过无数个寂静的夜晚。收到小弟死讯的时候颜怀柳固然悲痛伤怀,却也不住地担心赵诚会同样遭遇不测。连着几日噩梦连连,直到昨天颜怀柳都没睡过一个踏实觉,眼底下有着明显的乌青。现下,只因手上一瞬而过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