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八)你会秃顶吗

笑。

    她的膝上放着一本诗集,傅瑜安看了严婧瑶一会儿,想起来拿书,却力不从心,严婧瑶轻轻接过,声音很柔,“教授,我念给您听好不好?”

    “好。”

    傅瑜安笑着点头,反应已经不再敏锐,一笑露出白白的假牙,眼角和额头的皱纹越发明显。

    严婧瑶看着,突然心揪,她真的老了。

    书是一本汇编的诗集,英文原版,严婧瑶翻开第一篇,《野鸢尾》。

    At  the  end  of  my  suffering

    there  was  a  door.

    Hear  me  out:  that  which  you  call  death

    I  remember.

    Overhead,  noises,  branches  of  the  pine  shifting.Then  nothing.  The  weak  sun

    flickered  over  the  dry  surface.

    It  is  terrible  to  survive

    as  consciousness

    buried  in  the  dark  earth.

    ……

    微风习习,柳叶飘落,严婧瑶一节一节读得很慢,傅瑜安坐在轮椅上安静地听,神态安详。

    也许已经不再能听懂,她老了,曾经充沛活力的大脑不再灵敏,慢慢地,慢慢地迟钝。

    “Then  it  was  over:  that  which  you  fear,  being……”

    风也很温柔,沉稳低缓的朗读声里,傅瑜安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身后的韦衣马上给她垫了一个舒服的小枕头,她像一只老猫,沉沉欲睡。

    严婧瑶合上了书,把它交给韦衣,轻声问:“教授的老年痴呆症好像比之前还要严重了?”

    “是啊,”韦衣叹了口气,“院士的记性衰弱得太快,已经记不清许多事情了。”

    “以前的事情呢?”

    韦衣摇摇头,“院士好点的时候,倒还会看看物理的书,她还记得那些公式。”

    什么都遗忘了,唯是忘不了最热爱的物理学,严婧瑶看着傅瑜安,眼里许多复杂,“也挺好。”

    老人很安详,她轻轻撩起她左腿的裤管,里面的半截假肢已经没有了,只是一个支撑作用的假体,材质比假肢要软。

    外表看上去根本没有残疾的痕迹,韦衣说:“前几天院里特意订了一批最前沿的假肢,想给院士使用,但她的肌肉萎缩得厉害,没法用了。”

    “这个假体摸着比假肢要舒服,”严婧瑶放下裤管,掖了掖毛毯,“对教授来说挺好的。”

    韦衣点头,替傅瑜安理了理披肩,人睡着了便不宜在外多逗留,小声和严婧瑶说了两句,便推着老人往来时的方向走了。

    渐行渐远,严婧瑶站在湖边目送着两人离去,眼底一片肃穆的萧索。

    一代女院士,功勋卓越,在核物理这片领域留下不可磨灭的探索,国家从未忘记她的贡献,她却被浩瀚的时间丢在了遗忘的角落里。

    就像1997年的那桩案子。

    发了好一会儿呆,严婧瑶坐在湖边思考怎么跟她妈说这事儿,好帮季岚拿到卷宗。

    其实案子没有什么隐晦,只不过是牵涉到一些不可言说的往事,以至于无法公之于众,永远被埋藏在深深的尘埃之下。

    如浮云一般的往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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