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上一次给药时让他站在门外不同,周晏跟着他穿过低低矮矮的门檐,看到屋里的情况后,不由得愣在了原处。
隗朗家的屋子并不大,但和其他人家屋中央供奉着神佛不同,隗朗家的屋子正中央,却是停着一口棺材。
那棺材没有阖上,而是敞亮打开着的,隗朗带着他走到棺材旁边,周晏微微一低头,就看到棺材里面静静躺着一个老人。
她已经很老了,头发全白了,薄薄一层皮覆在枯瘦的骨头上,每根骨头相连间的棱角都凸出的一清二楚,有的地方骨头撑着皮,看着都让人害怕它把皮给刺破掉。
一看便知这老人已经死去多日了,只不过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保存了下来,到现在尸体还没有腐烂。
即便尸体被人细心精致地护养着,可到底阻挡不住满身的尸斑。
她穿着干净精致的衣裳,只剩骨头连着皮的腕间带着雕琢华美的银镯子,白发一丝丝被梳的妥帖。
而棺材其他地方,则被塞满了大大小小的红珊瑚花。
底下的一层已经枯萎了,而更上面的一层,却是刚被摘下来,开得艳艳的红珊瑚花。
她被红珊瑚花拥簇着,而被放到她胸前的那一朵,周晏认得,是那天夜里他带着隗朗去摘的那一朵。
是这个季节中,整个悬崖峭壁上,开得最好看的一朵。
自进了屋子后隗朗什么话都没说,可是当周晏看到躺在棺材中的那个老人时,都已经明白了。
你能付出多大代价,去唤醒已经离去的人。
从几个月前池楹出现在灵州同光宗那个镇子下开始,瀛洲岛便已经计算好了他们要付出的代价。
引他来,祭祀节布阵,杀了他取神骨。
一环扣一环,整个岛的孤独一掷,换来几分不可能实现的缥缈希望。
棺材横着放在屋中,周晏和隗朗站在一侧,另一侧传来几声声响,一个满头白发的头颅伸了出来。
是隗爷爷。
几日不见,他看上去恍若苍老了数十年的光阴,一头白发已经和棺材中的隗奶奶如出一辙,皱纹沟壑一般蜿蜒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