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编辑呢?”
他抬起了眼睛,似乎等待她继续讲述。她又喝了一口酒,好像刚才没尝出味道似的。可乐的气泡掩盖了酒的涩,就像在酒吧里和令儿点的那杯,让人忍不住想喝更多。
“我的领导,让我通知几个撰稿人改稿,但是他们先前的稿对应的是初版方案。公司一向规定,我不知道是不是业内的规则,而且这个规定合同上没写——他们规定稿费结算以出版物实际采用的字数为准。也就是说,要让他们重写!如果不重写,稿费就没有了!仲老师,你能理解吧,我怎么和撰稿人传达啊……”
“这不公平。”
“……是啊,太不公平了,等于出一份钱让别人干两份的事。”
“为什么非改不可?”
“主编突然觉得之前的方案不好,新方案是我出的,他同意了,但是不愿意承担成本,压榨以前的撰稿人写新的。”
渐渐的,她又觉得朦胧了。威士忌可以兑可乐,兑绿茶,甚至兑桃汁和巧克力牛奶。酒的味道微乎其微,不经意间她也越喝越多。
“他们真的很吝啬,简直不可思议。昨天说内页设计师的费用是单页Z元,还要找专业的来做。Z元,差不多是十年前的稿费水平。根本没办法找啊,所以最后我自己做的,还要假装和什么无中生有的设计工作室沟通。”
仲影没说话,趁她去拿法棍面包时将酒瓶移得远了一些。
“就几页而已,真的一点都不难呢。”符黎喃喃自语,呆呆地笑了。
后来,他也没再发表意见,只是安静地吃着晚餐,听对面的酒鬼把杯子碰得叮当响。她又讲了很多,包括写在社交媒体账号里的,直到脑海中云雾缭绕,找不到话语的头和尾巴。
“有点头晕……奇怪了,我没喝很多啊。”符黎迷迷糊糊地举杯观察起来,里面只剩下冰块,正在随着屋内温暖的气温而融化。
“碳酸会加剧酒精发作的速度。”他说。今夜以后,她会记住这个常识。
“是吗?”她揉了揉眼睛,“对不起,我知道这种喝法挺不讲究的。”
“……不用对不起。”
桌上的菜已经变凉了。符黎沉默片刻,双手沾满了水珠,像是眼泪,像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哭泣。
“我不是经常醉酒的人。”她说,“我从小就想做文字编辑,现在当上了,觉得美梦成真了,可是为什么在这个工作里我一直在伤害别人呢……”
真的不想这样,对先前的一批撰稿人施威,利用学生们的热情和他的人情谋利。她狠不下心,天生就喜欢和弱势的一方站在一起,这些都注定了她无法成为完美的甲方代理人。她的确错了,的确工作能力不够强,完不成上司安排的工作。可如果这些工作内容必须踩在别人身上才能做好,那她宁可自己一辈子都做不成。
时针持续向前走动着,夜越来越深。仲影看着她,又不动声色地移开酒瓶旁的饮料。
眩晕感席卷而来,符黎趴在桌上,脸颊泛红,但还保留着几分理智。忽然,她又莫名其妙地对他笑了。
“喝一点吧,仲老师。”
“下次吧。”
“我好像……喝了酒,就会乱讲话。”
“嗯。”
“上次……”符黎皱了皱眉,“我说什么了,你还记得吗。”
仲影别开视线,思索了一会:“中介,天才偶像,红酒……”
她差点都要忘了二房东的事,可能他的稿子就是封口费——别告诉中介,他的卧室是从原本的房客那里租来的。
“没有了吗?”在酒精的作用下,她的语气略显懵懂。
“还有,理想型。”
“啊……我的?”她指了指自己,“是什么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