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生熟同筵乱谈四至 爱憎共聚邪亵三人

见其背上臂上朵朵犹似百花,开在花白蟹肉之上,凑近看去,顿觉鲜香浓郁,袭面而来!紫云与久宣一同惊住,梓甜则取过背壳,教二人细瞧,却见两头尖尖处各被削出一道小口,忙问是何玄妙。梓甜答道:「此位乃是『芙蓉才子』,壳内百花,实是蛋花,混入鱼贝所熬之汤,自蟹身两侧灌入,一并蒸熟,则呈此出水芙蓉之貌。」

    听罢两人不禁赞叹,分了蟹肉,迫不及待将那雪白美味送入口中,绵柔鲜嫩至极,直教人痴了。尚未尝罢,团香同芩生又端来两个小盅,梓甜道:「本以为只是我与云卿,便只拿两个来,且将我的让与久宣就是。此为『昆仑仙子』,不如芙蓉才子精致,却也是腹有『诗书』者。」

    久宣忙道:「夏公子休要让我,我偷云卿一口尝尝便是。」

    只见小盅内是个浑圆橙子,原是湖蟹拆肉酿橙,却不知缘何唤昆仑仙子。梓甜卖个关子不说,紫云白了久宣一眼,却也取碗与他分了一半,吃得几勺,才知蟹肉乃是以酒焖煮,果香、酒香互衬,确有登仙入化之感。紫云恍然道:「昆仑有河名櫾,櫾即橙也!」梓甜颔首笑答:「正解。」

    如此吃着,渐而入夜,每人各食了有四、五湖蟹,两坛新酒也空了大半。紫云问梓甜还有多少蟹未蒸,梓甜醺醺答道还多着,紫云遂打发四个小厮再蒸仨来,也教他们自己蒸些好生吃去,不必在此前後侍奉。

    约莫一盏茶时分,芩生奉来新蟹与刚煮成那糯米粥,为三人点起灯笼暖炉。桌上已是一片狼藉,管它哪位公子,统统化作空虚皮壳。久宣忽道:「不是说有『四公子』,这才三位,还有一位是甚麽?」梓甜一拍脑袋,连忙道:「我倒忘了还有!」於是高唤团香,团香自厨房探出头来,笑道:「少爷稍等。」原是四人正在里头吃蟹,忙擦手出来收拾了石桌,这才端出。

    第四公子亦是江南蟹,乃一碟小小白玉螃蜞,以花椒、茱萸,和酱酒醉腌七日所成。螃蜞本就唤「长卿公子」,只须掰作两半,嗦食汁肉,咸鲜酸香,作下酒菜吃。

    团香还端来一碟琥珀醉蚶相陪,紫云尝了个,只觉鲜香甜嫩,话都懒得多说,直往久宣、梓甜碗中丢了三、四个,教他俩吃。久宣正掰一只长卿公子,遂分与紫云半边,笑道:「古时周有孟尝、平原、信陵、春申,後人唤战国四公子,今日沾了云卿福,竟也见识得这洗手、芙蓉、昆仑、长卿四位,该算是重阳四公子。」

    紫云就着久宣手,低头嗦了蟹肉,问道:「那必然是沾我之福,蓝老板如何谢我?」

    久宣还不及答话,就见梓甜醺醺然晃着脑袋,吟道:「天有四时,地有四方;王有四政,人有四用。云卿你说,怎麽由古而今,人皆爱此『四』字,以其凑整?」

    紫云看他开始犯醉糊涂,伸手掂了掂酒壶,才知梓甜不知不觉饮了两壶精光。回头看去,见几个小厮吃得正香,便也不唤人了,自己取壶往酒坛去。待盛满回来,久宣奉陪着梓甜,正大肆探讨「四」之玄妙,连太极两仪四象八卦都翻出来乱讲一通,又列数各色以「四」为整之物事。紫云失笑摇头,只听梓甜数道:「天星四宿,儒客四书。」久宣应道:「文人四艺,文房四宝。」梓甜又道:「初唐四杰,永嘉四灵。」紫云也来兴致,戳着久宣胳膊调戏道:「东雁北梨南棋西桂,今京城四美也。」

    久宣咂嘴拨开他手,想了一想,坏笑道:「《周易》四象,《玄女》四至。」

    梓甜百思不得,问道:「四艺、四宝、四象我皆通晓,这四至又是甚麽?」久宣眼角瞥向紫云,答道:「除了四至,还有四态,以四至引四态。云卿知我四至,我则见云卿四态也。」梓甜又乾一杯才道:「还请指教。」

    紫云隐隐不安,不知他要说甚麽莫名其妙,又不好喝他住嘴,只好自顾斟酒来饮。果然,久宣故作神秘,掩嘴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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