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很漫长,今日却像是突然缩短了,转瞬即过。
还未下回廊,便看到了内院门口新挂的两串白灯笼。
他的心突然揪紧了,可能只是眼花,这才会将颜色看错。也兴许是天未大亮,因而看东西不真切。
他疾步往前走,院门口迎出两名披麻戴孝的小婢。
他眼前一黑,喉中涌起一股呛人的辛辣,只觉双目灼痛呼吸急促,如同置身烈焰之中。
颅脑中有什么东西在盘旋嘶鸣横冲直撞,突突跳动着想要逃逸而出。
他抬手捂住了左眼,隔着眼皮,那颗原本温润清凉的珠子竟变得烫手起来。
内院门外不过几级台阶,可是他却走了好久,每一步都重逾千斤。
待跨过门槛后,就见面前灵幡飘舞,缟素漫天。
门廊下、花木间、灯笼上,到处都结着白纱挂着白练……
这情景,似曾相识。
周围突然漫起了一层水幕,将他与庭院隔绝开来。
他走上前去,抬手轻拂了一下,水面上万千点涟漪缓缓荡开,最后飞珠溅玉般朝着四面迸裂。
每一滴水珠中都藏着一段遥远却真实的记忆——都是前世的过往,那些她不知道的以及他忘了的。
他贪婪而渴切地举起了双手,想将那些晶莹剔透的小水珠全都纳入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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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珠在他掌心滚动着,一阵清凉之意从心头浸润开来,满身的疲惫、焦灼、恐惧和紧张似乎全都消融了。
眼前波光嶙峋,他似乎也进入了水珠之中……
春风拂槛,芍药滴露,亭外青石阶上站着两人。
女子风鬟雾鬓青衣罗裳,小脸煞白杏眼圆睁,正怒瞪着对面玄青襕袍黑幞头的青年,嘶声道:“你对无辜幼童,竟也下得了如此毒手?谢珺,难道这些年来,你对葭葭的好,都只是逢场作戏?”
青年面容疲惫,神色间满是心酸和讥诮,冷笑着瞥了眼她,“该得到的,我都得到了。这桩婚事于我而言并不亏,殿下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样,从此刻起,我再不会解释半句。”
女子倒吸了口凉气,不敢置信地望着他,眼眶中泪水直打转,“你……你这话是何意?”
他近前一步,神色轻佻地抚了把她的小腹,“如今世道最重门第,当日我允婚的初衷,便是为了传承子嗣。就算将来和离了,只要有这个孩子在,我就和皇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至于您要走要留,我根本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