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坐在钢琴面前,两只手搭在琴键上,却始终没有按下去。
她听见走廊上有脚步声传来,两只眼睛眨了眨,眼眶顿时红了一圈,细细看去,瞳孔间还沁着湿意。
估摸好时间,她强忍内心不适,看着曲谱,指尖在对应的琴键上跳动,明明没有出错,但声音听着就是不对。
就连外行,也能听出她的水平较之从前,下降了很多。
房间的门,是虚掩的。
裴萱站在门口,久久没有抬脚。
直到琴声消失,她才终于推开门,忧心忡忡地走了进去。
裴仪闻声回头,眼圈湿红,看着可怜极了。
妈妈?
你怎么来了?
裴萱听见这声妈妈,心中顿生不忍,再看女儿的眼睛红成那样,心也跟着痛了痛。
你生病了,妈妈还不能来看你吗?
要不是何老师给我打电话,你准备什么时候才跟妈妈说?
话没说完,裴萱已经来到了钢琴面前。
诚如何韧姿电话里说的那样,裴仪的的确确,不能控制自己的手了。
只是看了几眼,她的眼泪,也跟着掉了出来。
你的手,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就成这样了?
裴仪红着眼起身,颤着手替妈妈擦去眼泪,对于自己生病的托词,仍是之前应付何韧姿的那套说法。
突然有一天,就变成这样了。
心理医生说,还要治疗一段时间。
裴萱心疼女儿,听见这句话,立刻表示要取消演奏会。
那就好好治病。
演奏会我会安排人取消,至于媒体那方面,你不用担心,有妈妈在,他们不敢胡乱报道。
裴萱在家里的形象,一向是和蔼贤淑,很少露出这么强势的一面。
无论是对待丈夫,还是对待儿女,她都柔情似水,从来不会说一句重话。
裴仪看着眼前的妇人,表情微微怔了怔。
不得不说,裴萱对于她生病的反应,和她想象的略有不同。
取消演奏会?
爸爸不会同意的。
我也不想让爸爸失望。
话题的重点,总算转移到了周如光身上。
提到丈夫,裴萱的脸色不由得变了变。
她仍是坚持。
我去跟你爸爸说。
你是我们的女儿,难道有什么比你的健康更重要吗?
话是这么说,但听得出来,她的声音里,其实没有多少底气。
她可以排除外界的非议,让女儿安心养病,却无法保证自己能说服家里的丈夫,让丈夫不要再给女儿施加那么沉重的压力。
裴仪垂了垂眸,语气很是低落。
爸爸会生气的。
回国的第一次表演,就出这么大的岔子,他在朋友面前,肯定很没有面子。
如果不能让爸爸为我骄傲,爸爸还会爱我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是冷漠,却是裴仪的心里话。
就连裴萱,也愣了几秒才回答。
你怎么会这么想你爸爸呢?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他始终都是爱你的。
裴萱下意识为丈夫辩护。
裴仪依旧反驳。
妈妈,你真这样觉得吗?
这次回国,为什么我觉得爸爸变了很多。
在他眼里,我好像只是一个向外界炫耀的工具。
听见这句话,裴萱的眼睛,陡然瞪大。
幸福美满的家庭之下,她从没想到在女儿眼里,自己的丈夫居然是这样的形象。
这让她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