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41)



    晌午后,后院仅存的三十来位美人,先后脚的来给他这个班主送节礼,多是些瓜果蜜饯,美酒佳酿之类的饮食,他索性将这些现成的收拾了,在侧殿那巨大的长条石桌上开了个小型的冷餐会,击鼓传花,投壶行令的,好不热闹,他这万花丛中的一点绿,倒真品出些众星拱月的滋味来。

    酒至半酣,神思也开始有些漂浮起来,旁人的热闹越是喧嚣,心中的孤寂就越是鲜明。

    若是前世能顺顺当当的活下去,他早就应该是个四十出头的油腻大叔了吧,不知道还会不会察觉自己居然可以弯成一盘蚊香,会不会遇到一个让他甘心雌伏之人。

    可要说他如今就是四十的心境却也不对,他只是重新走了前面十八年,一半傻乐一半复仇的十八年,回过头来想一想,除了刚到这世界上的那几年,其余漫长的年岁里居然记不得任何与节日相关的回忆,似乎一直都像现在这样,旁观着别人的欢喜,自己却全然融入不进去。

    真正和自己有关的那几年是什么样的呢?

    母亲一大早就会把自己撵出被窝,换上早已备好的新衣,每年岁首的新衣都是青色的,含着迎春的寓意,等他和兜兜都收拾妥当了,男孩女孩的区别就显现出来,大女孩们多半进了灶间帮手整治宴席,如兜兜那般小的丫头便由着在院中撒野。

    男孩们不论大小都得先往祠堂祭祖,就连小叔家那刚出生的周岁奶娃娃,也要被人拎着襁褓对着祖宗行叩首大礼,尔后饮椒柏酒,从最年幼的开始,年长的随在其后。

    这一日的午餐还是仪式感居多,一般都是七菜粥与春盘为主,意为咬春,吃完不多会儿就又饿了,母亲多半会偷偷准备几颗鸡蛋和米糕在屋里,每一年还总藏在不同的地方,带上兜兜寻宝一样摸了出来吃掉,于是有了力气,伙着几个差不多大小的兄弟姐妹往后山上疯玩。

    晚餐是一年到头中最丰盛的一餐,大院中会生起熊熊的篝火,常规的猪羊鱼肉,还有各种飞禽走兽的野味,堆满了几张大大的圆桌,其余的酒水干果不停歇的端上台面来,吃喝到尽兴了,还会围着火堆唱唱跳跳一番。

    都是些山野村民,没几个有艺术细胞的,唱得跑了调,舞得乱七八糟是常有的事,可即使这样,还是让人打心里快活,甚至他觉得比前世那些个男团女团的还要有感染力,是幸福最本真最鲜活的样子。

    尽兴过后,便是守岁了,愿意留下参与的,围在火塘边把酒夜话,话题通常离不开一年的收成与来年的展望,是朴实又充满期待的那种模样。

    这也是楚归多年的遗憾之一,似乎他每次想要留下守岁,都没能抗争过睡神的侵袭,最多也就能撑到四更天,便就睡到了懵里懵冲,被父亲抱回了屋里。

    这一次,似乎也是这样的

    再睁眼时,烛火亮着,明显是在晚上。

    他微一转头,便见到了坐在一旁萧祈的背影,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将书桌搬到了床边,就这样凭着烛光看着邸报。

    你回来了,没在宫中守岁?他懒懒的问。

    萧祈猛的转过头来,手中的帛书无知无觉的跌落,桃花眼绽出了耀目的光,一脸惊喜之色:你终于醒了?

    话音落,人已经迅速伏到了眼跟前。

    楚归被这架势吓了一跳:呵,怎么了,我吃了酒眯上一会儿,值当你这么大反应?

    萧祈仔细将人打量一遍,又将手掌相扣着来回揉捏,顿了好一会儿,方才缓缓说道:小归,现在是初九了,你整整睡了十天。

    楚归心中一凉,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新症状,怕是病又加重了,而且,第一次出现就是整整的十天。下一次呢?还能醒么?

    看来,老天都已等不及,催促自己尽快决断。

    他努力压制着内心的凄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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