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想得太简单。
直到现在,宋延霆崇尚的还是学生时代就信奉那种相当理想的正义观,说朴素点就是他认为法律应该做到善恶有报。
宋延霆曾经为了论证死刑的正当性和讲师争得面红耳赤,也曾在辩论队把当时全系都捧在掌心呵护的系花打得差点下不来台,因为他语言强硬地驳斥了对方“程序正义才是真正的正义”的观点——虽然事后宋延霆十分绅士地在获奖致辞中夸赞了这位对手的逻辑,但当时给小姑娘造成的心理阴影还是难以磨灭。
这种愣头青一样的行径说好听点是率真,直白点也叫缺心眼,想到什么说什么,肚子里的话冒出嗓子眼儿也是不带转弯的,直不楞登就冲人扑过去了,有时候确实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被社会打磨过之后,那种带着情绪宣泄意味的交流方式在他身上越来越少见,尤其是在和性格迥异的当事人打交道的时候,宋延霆学会了克制情绪表达、只谈客观要素,尽可能降低双方交流成本。
宋延霆语气微妙地继续说,“……我一直坚信自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而从我工作以后到遇见你之前,这段时间内我确实做到了这一点。”
这招屡试不爽,然而在夏时予面前却屡屡失控。
不管多小的事情,宋延霆发现只要和夏时予沾上点关系,他就很难用平常心来看待,就像那次夏时予受伤,他什么都不敢想就直接跟着祁旭过去了。
就像这次的争论,他本来可以心平气和多解释一句自己的用意,相信夏时予也能放宽心,但他选择了下下策,非要说重话让对方难过。
夏时予仰头认真听着,忽然小声问,“和我有什么关系?”
宋延霆唇边挂起一个浅淡的笑容,“当然有关系。”
被冷风吹了一个小时后,宋延霆总算弄明白了,这种状态用四个字就能概括:关怀则乱。
他对夏时予是这样,夏时予对他也是这样,想清楚这一点宋延霆还是挺欣慰的。
“因为我……”宋延霆隐隐觉得有股情绪顶在胸腔,又热又潮,但那种表达对于他来说过于陌生了,一开口喉咙就像被锈住了似的,他顿时觉得说什么都不对劲。
夏时予却接过了他的话,“那我以后不乱给你建议了。”
虽然宋延霆愿意分享自己以前的经历让他很高兴,不过夏时予还是准确捕捉到了这段表达的重点:问题在他。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手指,忍着心慌道,“其实你不用管我的……”
夏时予懊恼地想,如果自己不拖后腿,宋延霆的工作或许会更加顺利。
宋延霆闻言眉梢一挑,发现刚才那顿话白说了。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来到夏时予面前半蹲下身,说,“你还不明白吗?没处理好问题的一直是我,你不需要道歉,更不需要反省。”
夏时予默认这是一种妥协之下的安慰,并没有当真,摇了摇头道,“但是我把自己的害怕传递给了你。”
“你觉得这是害怕吗?”宋延霆把夏时予的手指牵过来,按在自己左胸上,让他感受平稳的心跳声,缓缓说道,“我的观点没有改变,也不在乎高宣洋会对我做什么。”
夏时予刚放松下去的情绪再次绷紧,心想果然是这样,宋延霆怎么会容忍自己质疑他?夏时予感觉舌根弥漫起苦涩的味道,喉结干涩地滚了滚。
他想缩回手,但没能得逞。
“但是你在乎,”宋延霆的声音蛊惑而低沉,“而我在乎你的想法。”
夏时予惊愕地睁圆了眼睛,在短暂的寂静后,他弄清了宋延霆这个动作的意图。
就在宋延霆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夏时予感受到掌心触到的鼓点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频率加速跳动,仿佛在证明着那句“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