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说要查,您就得被查。

正在打颤的指尖显露他刚才的不安与愤意。

    程粲低头走进大厅,刺眼混乱的彩光让他一瞬间倒退两步,眉毛牵着眼皮一同皱起来,走了近百米眼睛才能勉强适应强烈扎眼的灯光,舞曲也吵的他头皮一阵发麻,耳膜翕动的厉害。

    这整个大厅除了打手,就是陪客的妓鸭,舞台顶头的白光垂直向下,衣不蔽体男女扭蹭律动,器官相贴的盛况既刺激又靡乱。

    大厅正中央被外围的人墙隔开,黑皮沙发横宽能同时容纳几十人,对面茶几上的酒塔已经不是第一次摆到最后一层了,酒杯外壁被外泄的酒水浇了个遍,只闻味道都让人感到一阵眩晕。

    程粲被召向沙发,守在附近的打手自动让开一条道,直到程粲完全走进去,那些半醉迷离且异样的目光才不得不从这个穿着保守白衬衫的金发少年身上移开。

    “过来,”褚二抬起胳膊摆手,身子却向旁边面目阴沉的男人靠近,“熟人来了。”

    程粲的步履在看到沙发左侧翘腿坐着的男人时就瞬间被冻在了原地,脚跟突然像被强电流窜过一样刺痛发麻,心脏在不断流失的氧气下被迫心悸不止。

    他能够感知到自己后颈抖的厉害,被袖口半遮的手掌僵硬到无法握拳,在强烈充足的冷气对吹下,脊椎延伸的后背依旧被刮下来一层一层的热汗。

    沈恣的眉角在看到程粲染成淡金色的发丝时已然不悦地高挑,又对他身上异常宽大、并不合身的衬衫深蹙眉心,这种从心底透出的强劲不满很快渲染到他的表情上,沈恣的眉眼在昏暗中露出深沉到刻薄的凶气,一如在夜色草原上狩猎不得的野狮。

    灯光遮住了程粲绝大部分惊恐混杂不安的神色,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任由沈恣用尖利带刺的目光把他从头到尾扫视个透彻。

    程粲以为他只会恨沈恣,但其实他看到沈恣第一眼心里就被无尽的恐慌和无措塞的满满当当,思维像搅拌的泥浆一样混乱。

    他根本无法认同这种懦弱的情绪,愤恨地咬住唇内的嫩肉,几番碾压之后,迈着笃定的脚步走向旁边的褚二,甚至不做犹豫地深深鞠躬。

    “二爷好。”

    这种明显倒戈、立场坚决的模样让褚二欣喜,即便是作戏,他也乐意看沈恣快被点着了的样子。

    褚二笑着应声,甩给程粲一把枪,调笑两句,“会打枪吗?去旁边守着吧,指不定今天有人要害二爷呢。”

    程粲巴不得远离这两个人,接过枪环视一周,走几步站在他们斜右方的位置。

    沈恣的视线跟着程粲的身子移动,然后定点,程粲刻意避开他目光的行为让他压不住地咧嘴,舌尖背在下唇停留一瞬,火气窜的更盛了。

    “难得今年沈公子肯赏光,”褚二眼皮斜吊着,从程粲的前胸滑到沈恣的脸上,“没看出来沈公子还是个念旧的主儿。”

    沈恣不搭这话题,唇角一勾,往喉头顶进半杯烈酒,然后笑道,“褚二爷派人请了,我自然没有缺席的道理。”

    褚二也爽朗地笑起来,算是客气的答回去。

    “最近二爷忙着这边儿,”沈恣话锋很强势地转折,“那边儿的手也没停。”

    褚二品着沈恣的字里行间的句调,眨眼两个来回,没等他开口,沈恣先插一嘴。

    “听说最近警卝察抓到几个毒卝骡,二爷行事也该小心些。”

    褚二紧绷的面颊放松下来,又是笑笑也不置一词。

    这么多年他走货方式已经油滑顺畅,别说不是他手底下出的事儿,就算是最近动作大了些也不至于波及到他头脸上。

    “是不是二爷的人不要紧,”沈恣的眼皮压下来遮住一些眼白,身子往沙发上一靠,假意的笑更浮于表面,语气却冷冽如冰,“但我说要查,您就得被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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