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余悸

人一样。

    于朱砂而言,十五岁之前的人生,像上辈子的事了。

    很多记忆在时间中变得模糊不清,关于医院的尤甚。那时候生病能吃药都是奢侈了,哪里有闲钱让她看医生。

    多年之后,她清清楚楚地记得生她的那个女人整夜的呻吟声,和永远一脸活不起的苦相,却想不起那个女人到底被什么折磨着。——是剥皮噬骨的病痛,还是肮脏腥臭的墙壁?

    “上辈子”,医院留给她最深的印象是生她的那个男人截肢那天,天蓝云白风和日丽,明媚又灿烂的阳光穿过肮脏的窗玻璃,映照出空气中上下浮

    动的灰尘颗粒。

    不知哪间病房里传来呜呜咽咽的哭泣与哀怨濒死的呻吟,更远处新生儿降世那响亮的哭嚎随着寒风灌入曲折的走廊。

    有人哭,有人笑,才是一间医院吧。朱砂想。

    金钱砸出来的安宁将人世间的悲喜统统隔绝在外,此刻走廊上冷冷清清,傍晚天光勾勒顾偕的侧脸,映照出他眼下浓重乌青。

    昨夜醒来后,顾偕一直抓着她的手不放,贵宾病房里明明摆着双人床,她的几番邀请却都被顾老板推辞了。老板坐在黑暗中,固执地、沉默地盯着

    她。

    深夜、医院、死寂、老板坐在床边、双眼冒光。

    这几个词一联系起来难免带了些惊悚意味。

    后来在她的严厉控诉下,顾老板终于不坚持装神弄鬼了,默默脱掉皮鞋摸上床。

    顾偕似乎怕她睡得不舒服,破天荒地身体没有紧贴上来,只是牵了她的手,两人面对面躺着,床中间留出一条空隙。

    朱砂有点择床,夜里反复醒了几次,每次一睁眼,都能对上顾偕清醒的双眼,这道灼灼的目光在黑暗中恍若从万丈深渊里爆发的火海,差一点将她

    深以为傲的清醒、冷静和理性焚烧成灰。

    她被顾偕盯得浑身不自在,翻身背对着他,但紧接着又被顾偕固执地翻回去,好像不许朱砂这张脸离开他的视线一样。

    朱砂无奈地抬起手,被他紧攥了一夜的手血液不通发麻冰冷,于是顾偕略微凑近了些,胳膊从她脖颈下穿过,手心搭上她跳动的脖颈动脉,就像在

    确认她仍然有生命的迹象。

    唉。朱砂无声叹了口气。

    洁癖晚期的顾先生没能洗澡换衣服、也不是睡在紫外线杀菌过的床单上,真是辛苦他了。朱砂想。

    就在这时,睡梦中的顾偕眼球迅速转动,胸口剧烈起伏,逐渐连脊椎都因梦魇而颤抖起来。

    “顾先生?顾先生!”

    顾偕陡然抬头睁眼,眼球血丝密布,惊疑恐惧烙在眼底,

    医院走廊空旷安静,两人一站一坐在昏暗中久久对视。顾偕略微抬头,锁骨中盛了一片阴影,愣怔望着朱砂好几秒,涣散的视线才一丝一丝聚拢,

    逐渐恢复成平时那个冷漠森然的男人。

    他深呼了口气,双手合十夹住了朱砂一只手,然后额头慢慢抵上去,犹如对神明祈祷。

    朱砂松了口气,原以为顾先生会不顾一切抱住她。她瞥了一眼身侧,一直陪同的护士长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去,空寂走廊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她定定站在长椅前,整个人无声地僵硬住了。

    这个神明般强大的男人,竟然也在梦魇后流露脆弱?

    朱砂舌根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

    顾偕握着她的双手,许久没有动。

    她知道现在应该蹲下身去,双手攀上顾偕的膝盖,用她的侧脸去摸索顾偕的手背,轻柔安抚道,我还活着。

    但她没有这样做,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略微垂下的眉骨阴影中淬着寒芒。

    金红夕阳从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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