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人意料的,神圣的仪式是如此简陋,一进,再一出,就成了法定丈夫。
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烈日曝晒的民政局外,他瞪视前方,仿佛看到了在云雾里敲锣打鼓的天庭乐师。
他们吹箫,吹笛,吹唢呐,都祝他新婚幸福,与她白头偕老共渡此生。
赵慈曾有大梦想。
他的梦想,是娶她为妻。
美梦成真时,赵慈很难说自己不高兴,不幸福。
但他确实没有笑出来。
此刻他左手握着本本,右手握着太太,脑子里一片空白。
尚云在他身边,衬衫布裤,系带皮鞋,脖子上套着那条光芒万丈的钻石项链。这身打扮不优雅,土中露富,俗俗的。
不过赵慈以为很美。
她是胖是瘦,上妆脱妆,穿衣有无品味,他都觉得美。
这一天,他替程策领了证,也替人送了礼,递了信。
“给我的?”
“对,给你的。”
她小心翼翼拆了壳子,里头就是一张纸,折成两半,居然还没写满。
而尚云读完,表情怔怔地,并没有意想中的涕泪横流。但赵慈明白纸短情长,平平静静反而好,他猜程策写的全是真心话。
那人天生不爱乱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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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赵慈陪尚云去逛街。
人山人海的商区里,她挽着他,指着不远处的肯德基,说她饿了。
他以为这主意好。
大喜的日子,就该吃大喜的家庭套餐。
也就是那一刻,听着吵闹的乐声,闻着空气里浓重的烘焙甜味,赵慈才寻回了一点真实感。
“云云,你去找座。”
她说好。
走前,她又抱了抱他的胳膊,他垂面望她,说乖乖坐着,他马上就来。
当她离开时,赵慈心里始终憋着的一团暗云,渐渐散了。
他决定高兴起来。
他想要全心全意地,陪她过完这个好日子。
一生一次的机会,他不能浪费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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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里,赵慈挤在人堆中间排队等餐,而尚云在讲电话。
她趴在桌上,对着空气摇头晃脑。他与她对上眼神的刹那,她就指着手机,笑开了。
是阿慈!
隔空,他读出她的唇语。
看到尚云兴高采烈的模样,赵慈的丧脸忽然暖了。
他端着小山似的餐盘走到她身旁,边拆蘸酱,边留意她的语调和脸色。鸡在面前晾着,她没碰,正叽叽咕咕像他妹一样,嘘寒问暖。
“...... 你先吃,我再说两句。”
“没事,慢慢跟他讲,我等你。”
赵慈没有妹妹,没有爱人。
可是,他兜里装着各占一半的她。
即便他的出身黑不见底,从小被人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家里往上数叁代,全是劳改犯的料子,她亦不曾在乎过。
每逢新年上山祈福,赵尚两家结伴同行,就属这姑娘磕头磕得最响亮。
大人问她念念有词说的是什么,她两条辫子松了,摇着钢盔头,说是秘密。然而一转身,被赵慈用瓜啊果的一哄,就全给倒出来了。
她没有求考试过关,而是祈愿大仙保佑赵氏开工大吉。
赵慈震惊,问她怎么会晓得这些破事。
太危险了,云云。
她坐在他身边,捧着比脸大的瓜瓣啃,含糊说不危险,这是赵叁哥来家里请她爹算吉日时,她不小心听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