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下坠

膝头交替变换。

    明襄用手撑着头,只觉得胸腔憋闷至极。

    车停在车库,两人一时无话,解下安全带,明襄僵着脸下车。

    眼睛下意识向不远处投放,才要移开,却忽然被什么拉扯回来。

    临栋的唐宅今天安静得不像话。

    唐先生和唐太太去参加慈善酒会,整栋别墅都关着灯,窸窸窣窣地响动在另外一侧的车库响起。

    显然秦剡也同样听到,二人屏住呼吸,悄悄靠近声音的来源。

    耳力所及之处,是一男一女极力压抑着声音的对话。

    起初,明襄只是呆愣愣地站在那里,后来,她似乎再也无法忍受地挺直了脊背,一只手攥成拳,狠狠地握住又松开。

    夜里的风凉了,吹落了庭院悉心栽种的花朵。

    柔嫩花蕊簌簌发抖,娇弱花瓣散落一地,沾染了污糟的泥土,就再也没办法冲洗干净。

    风真冷啊,明襄抱着手臂搓了搓,足够凉透人的心。

    何绮葶的命案成功告破,凶手双双落网,一时间在港川中学乃至全市都引起了巨大轰动。

    在许泽川和唐斐琳被市分局刑警队提审的第三天,一切真相尽数查清,二人分别事无巨细地交代了这起案件的所有细节。

    只不过不同的是,对于作案动机,唐斐琳从始至终只字未提。

    从唐氏集团董事的私生女,到杀害地产大亨何嘉曜独生女儿何绮葶的凶手,唐斐琳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以接受。

    似乎从那一天开始,她早已接受了自己命运的最终走向。

    唐斐琳坐在那一小方天地里,眯着眼睛贪婪地汲取着从不大的四方窗框里透进来的缕缕阳光。

    不知是否是光线太过刺目,两行泪水顺着她姣好的面容淌下来。

    当嘴角感知到眼泪的滚烫与咸湿,她蓦地笑出了声。

    关于何绮葶的命案细节,她早已交代地一清二楚,可关于那个秘密,她没有说,一个字都没有说。

    唐斐琳忽然有些记不清该有多久了,于是她仔仔细细地在心里默默地算。

    他们已经十八岁了,和共同埋藏的那个秘密,已经一起度过了三年的时光。

    他们照例升学、考试、念高中,还有不到几个月的时间,就要迈入大学校园的广阔天地。

    他们成为了曾经在十五岁那年的炎夏里,最盼望成为的成年人。

    而那个女孩子的人生呢?

    罗念的人生,被他们丢在了三年前那个逼仄的卫生间里。

    没有人再会去想念她,憧憬她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

    罗念的人生,本该比所有的人都更加光芒万丈。

    唐斐琳泣不成声,关于这个秘密,她犯下太多让她追悔莫及的错误,在真相和她所谓的爱情里,她选择了闭口不谈。

    她选择成为他们赤裸的,桃色陷阱纠缠里的帮凶。

    许泽川。

    那天晚上在她家的车库旁,唐斐琳表情复杂而古怪地看着许泽川。

    送我一个生日礼物吧。唐斐琳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她停顿了很久,吐出了三个字,杀了我。

    她从他的怀抱里抽身,侧了侧身子,从怀里拿过一把水果刀,轻轻地抚摸着刀柄,过了会儿才抬眼说:就像浇沙和你杀害罗念和何绮葶那样。

    许泽川的眉毛凝成死结,几乎是当即脱口而出的辩驳:我没杀她们,是她们自己找死!

    下一秒,冰冷的刀尖抵着唐斐琳的心口,她只觉得有一种要解脱的畅快。

    我再说一次,我没有杀她们。

    多么不容置疑的口吻。

    许泽川一寸寸将刀尖抵进去,在最后关头,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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