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虐了许多天的人,他正切切实实地感到恐惧。
——连那些可怖的触手都无法让他害怕。
莱诺发现自己正在颤抖,所有抖动都从身体深处涌出,他根本无法遏制。
“杀了我!”而男人的声音已近乎哭嚎,“杀了我啊!呜……”
仿生人惊恐地看着他,他的嘴唇颤抖,脸上渐渐地没有了血色。
“我……我不能……”莱诺嗫喏着,“我、做不到——”
男人眼中的光芒渐渐散去,变成了全然的绝望。
莱诺痛苦地注视着他,他的世界仿佛被一层水泡包裹着,粘粘稠稠得看不清外面。
“对不起。”他喃喃道,“我帮不了你。”
刻写在仿生人底层安全协议的禁令之一,与最古老的机器伦理学三定律相似的条款,仿生人不能有意地杀害人类。
男人抓住他的手臂的手慢慢松开了,莱诺看着那只手缓缓滑落,指尖划破围绕周遭的那层水幕。
他一个激灵。
——不能就这样算了。
否则,他为什么要救下他呢?
莱诺再度咬牙,他猛地起身,转身就向丛林中跑去。
他的背包方才被丢在那里。
少年的脚步被树枝绑了以下,几乎是踉跄着抓到了掉落在地的背包,它可怜地被覆着一整层粘液,散发出腥臭的味道。
莱诺拽着他回到男人身边,手忙脚乱地从中取出一个白色盒子。
里头整齐摆放着装好药液的注射器。
男人又开始呻吟不止。
“你叫什么名字?”莱诺问他,他一手抓起根注射器,一手握住了男人的手。
后者眼中又渐渐开始有一些光聚集,他望着身边的少年,艰难地吐出两个音节:“……亚当。”
“那好,亚当。”酒精棉球,简单的消毒——他用牙咬开了针头上的盖子,“这会很疼,但是……”
你会没事的。
药液被推进静脉中。
亚当瞪大双眼。
他的腹部忽地开始剧烈地起伏,一个又一个的小包隆起又回落,好似里头有什么东西正想从那里冲破身体。
“啊、啊啊啊啊!”他发出惨叫,尖锐的叫喊回荡在林中,“好痛……好痛……!”
这疼痛比先前那些触手卵在他身体里乱转还要疼上百倍。
莱诺拼命压住了他的身体,他从未实际看过这种药奏效,但他并不希望男人因此伤到自己。
这是种用于紧急处理触手寄生受害者的药剂,如果救援者没有时间把受害人送往医院时就会派上用场。
他在某处看到过,这种药的作用类似触手版的催产素,它们能令卵在尚未孵出前就死亡,而后被软化的卵就可以自然排出。
但过程很疼。
垂死的卵会濒死挣扎,就像他方才看到的那样。
亚当已经疼得翻起了白眼,他几乎要晕厥过去了——为了防止舌头堵住咽喉,莱诺把手指伸进他嘴中,指关节立刻被狠狠咬住。
男人艰难地抬头看向他,额上已满是冷汗,莱诺咬了咬牙,没有抽回手。
“会没事的。”他说,“一定会没事的。”他不住地说。
他想起了很多事。
发觉主人不见了踪影后铺天盖地的担忧,听说他前来这片森林后排山倒海的恐慌。
之所以带着这种药就是因为他的忧惧,莱诺害怕自己之后可能要看到的事,他颤抖着,嘴里不由自主地念着安慰的话语:
“没事的……没事的……!”他都不知道这些话究竟是说给亚当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
身下的男人渐渐地平静下来,咬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