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重歆起居注(下)

   敛着眸无声摩梭了几下伤口,我只将其默默放在了男人的枕边。

    那双琥珀色的长眸紧阖,眼下疲惫的乌青清清浅浅地泛起,像是个毫无安全感的孩子般抱着那床内侧迭得工整被褥,沉入那无尽的梦。

    我呆呆地枯坐半晌之后,渐渐被那那大开的门扉刮进阵阵冷意侵袭,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跳着新日的舞声响起,又下起临夜的骤雨来。

    天快要亮了。

    我终才像是意识到什么般,直起身,信手轻轻微屈着探向那大床的内里,试图尽可能轻地将那已然被揉得褶皱的被褥从熟睡之人的手中夺过,想要为其轻轻盖上。

    然与睡梦中依旧存在的巨大力道来回拉扯间,终得胜利的我抱着那床并不厚实的锦被,望着眼前的景象,几乎瞬然傻在原地。

    方才的撕扯拉锯,丝毫没有给男人的睡眠造成什么额外的困扰,睡颜依旧,甚至于他抱得压根便不是那床被褥,而是不知何时被迭放在被褥之中的——

    一块牌位。

    黑檀的哑光质地,低调深沉的在那唯有的昏暗灵灯下依旧清晰,而那大袖却掩映不住那大刀阔斧篆刻的字迹。

    ‘妻…生西莲之位’

    我见过那供奉在青丘堂庙的先祖,也熟络灵位书写大抵的那般格式…

    牌位上却独独缺了中央的那个名字。

    或许历年了许多载之后,我才真正明白了那是的那个无名之位代表着什么。

    未写你,只是你…

    便只有你。

    无论换过了多少个身份,多少个名字,多少幅面庞,却仍旧吸引着我的眼睛。

    ‘我曾千万次降生,便拥有千万个名字’——

    可心里所思所念那人依旧是她,凋融的雪再也不会回到那场冬日的夜了。

    我那时心头只是一阵发酸,说不清道不明,仿佛心头如外面一般,也淅淅沥沥下难度极夜的骤雨来,怀中抱着的锦被盖在那尚不知觉的男人身上,我像是逃离般地匆匆离去。

    却不曾注意到自己踏出房门出遗漏的半梦低喃。

    ‘我很想你……’

    ‘…很想……很想…….’

    ‘……我是……最…没有立场……能救你……’

    ‘…好嫉妒……嫉妒…他们…’

    ‘…阿岑……’

    ‘……我妻……’

    ‘……’

    ‘……抱……….歉…’

    ‘……’

    我只知晓那夜口口声声说着往日不悔的男人,其实终是后悔了。

    心口不一。

    却好似再也不能改变什么了。

    闲堂的扶柳被打落了一地的柳絮,第二日的天光湛明,便又是如往常一般,如百年一般的春。

    而那夜的第二日清晨,我收拾了那散乱孤亭之中的杯盘狼藉,同时收起的,还有一条浸满湿痕的枕巾。

    可人人都道,神祇无泪,我也曾那般以为——

    只因他应当撑起的,是整个世事苍生。

    29.

    竹粉翻新箨,荷花拭靓妆——

    断云侵晚度横塘。

    转瞬眨眼,已然是入了半夏,明日便是七夕。

    这几月的时日说来也快,说慢也端得是漫长,可过往的时光一旦追忆,不过是飘忽踩在云端的朦胧松软,倒也记不清那夜夜难熬的灯火明蕤了。

    这是自我来内宫服侍之后,见过的最热闹的日子。

    远处若隐若现的人影在那枝叶掩映间晃动,我才后知后觉这内宫的花原不是不开,只是度了那不甚寒冷的春才在初夏缓缓抽出别色的花苞来,如今正是大好的团锦赏月之日,而受邀而来的脂粉的甜腻香气却确乎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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