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的雨帘里冲过来。
苍白的远光灯晃得他眼前一黑。
再次醒来时,脖子和手臂上都打着沉甸甸的石膏。
醒啦?
梁家乐放下手机,歪着头,一本正经的观察他,这次认得我是谁了吗?
在喝水的间隙里,梁家乐讲了下车祸的事情,说梁家驰断断续续的昏迷三天了,之前醒过来连话都不说,人也不认识。
梁家乐习惯了他盛气凌人的模样,如今他这么沉静,人是救回来了,心神却像是彻底没了。
闲聊几句后,实在无奈。
走到外面,给程芝打电话求助。
得知梁家驰出车祸以后,程芝立刻便赶过来了,但他醒来后,看她的眼神却很冷淡,陌生极了。
他躺在病床上,神情静默,彻底褪去了棱角与锋芒,像潭水里的石头。
寒冷,封闭,与她再无纠葛。
今天听梁家乐说他能认出人了,程芝心里既觉得松了口气,又觉得难过。
但她依旧觉得这是好事。
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他忘了最好。
来的路上,出租车上在放《富士山下》。
歌词凄凉,曲调悲哀。
【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曾沿着雪路浪游 为何为好事泪流。】
她捂住眼睛,依旧泪流不止。
受伤以后,梁家驰时常处于混沌的状态,有时候想事情多了,头便很疼。
于是他刻意不去记得,除了必须要处理的工作以外,别的事情一概不管。
程芝几乎每天都来,他故意装作视而不见,只在她走后,拿起她留下的那本《半生缘》慢慢的看。
医生说他的左手即便以后恢复了,也有严重的后遗症。
好多人都曾对他说过活该,也许他的确罪有应得。
只是程芝不该再陪他一起承担这份报应。
他以为自己瞒得很好,却忘记把留下的书签展平,沿着他留下的痕迹,程芝也会再看一遍。
从前无话不谈的人,现在却几乎毫无交流,可她却觉得,这是他们离得最近的时候。
因为暴雨的缘故,程芝留在了医院,吃过晚饭后,她继续看书。
梁家驰让她靠在床上看,程芝想了想,那你呢?
在他打算起床的时候,程芝起身,靠到他身旁,替他掖好被角。
一起吧,下雨天,会冷。
玻璃窗上映着茫茫的雨痕,一缕一缕,被台灯昏黄的光线点亮,潮湿的夜风扑在远山和树影里,发出琳琅的破碎声。
梁家驰微侧过身,借着灯光细细凝视程芝皎洁的面容。
每当她读到沈世钧在小楼下徘徊,而顾曼桢被关在阁楼里受尽屈辱时,黛青的眉眼便会溢出潮气,湿漉漉的,令人无比爱怜。
梁家驰陪她看过电影版的《半生缘》,程芝喜欢饰演男主角的黎明,所以百看不厌。
如今却只爱看书。
半生缘讲述的是一对相恋的年轻男女,迫于时代和复杂的家庭关系,在一系列令人唏嘘的误会中不断错过。
沈世钧怎么能相信曼桢会嫁人呢?
如果他坚持要见她,从她口中得到真相,也许就不会另觅良缘,而误终生了。
程芝刚抬起手,眼角的泪便被梁家驰温柔地拭去。
她静下心,一字一句的再度看到大结局。
兜兜转转小半生,沈世钧和顾曼桢终于重逢,而他有妻有子,她也不再是从前那个纯稚清高的女孩,彼此人生的轨迹都已经定格。
他们在人来人往的小馆子里相拥,互诉衷肠,却很清楚,重逢即别离。
我第一次读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