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听错了。”姜北握着手电筒,光束到达不远处的亭子时,一个白色身影飞身而下,溅起银白水花,旋即又被滚滚江涛吞没。
“那边有人!”许十清瞳孔骤缩,三下五除脱下厚重的棉服,连着证物袋一齐塞给姜北,“打电话叫人过来,快点!”说罢,一头扎进江水中。
暴雨未歇,在江面上砸出密密麻麻的黑.洞,亭子也在狂风中摇摇欲坠。姜北沿着江岸狂奔,目光死死锁定水中的人影。
“清哥!回来!危险!”
凛冽的冬风刀似的割在脸上,姜北眼睛里浸满雨水,脸上无一处不疼。他不敢停下脚步,小腿被岩石撞破也浑然不知。
“救我……”
孱弱的声音像是从水里传来,瓮瓮的。姜北呼吸一滞,调转方向一脚踏进浅滩。
“有人吗?你在哪?”
“救我……”
呼救声愈发的弱,犹如蚊吟。姜北用木棍拨开荒草,看见那个小孩瘦弱的身体被江水拍打得扭曲,小手还死死抓着岸边的草茎,以防被水冲走,惨白的小脸努力仰出水面,嘴唇翕动。
“救我……”
“别怕,”姜北全身俯在水中,伸出手试图够到小孩,“坚持一下,我马上就能抓住你了。”
许是听到了希望的声音,小孩睁开泡得肿胀的眼睛,手被勒出血也不肯放。
“救我。”
“好,你不要放手,坚持一下。”距离太远,姜北根本够不到小孩。那个顽强的小生命犹如一叶浮萍,挣扎着想从炼狱里逃脱出来。
姜北迅速起身,脱掉负重的棉服。
意外就发生在一瞬间,疏松的泥土经不起拉扯,那根承载着生命的枯草突然从根部断裂,眨眼间小孩已被卷出数米远。
姜北的心脏蓦地揪紧了,顾不得其他,一头扎进冰冷江水中。水肆无忌惮地灌进口鼻,肺部像是堵塞了,呼吸不得,他吊着一口气,手脚并用地在茫茫黑暗里寻找着小孩。
警报声由远及近,是救援队到了,一.干.人冲下堤岸,整装上阵:“快!下去救人!注意安全!”
水卷过姜北头顶,把人拍向深处。他好像看见了那只等待抓住的小手,姜北刚伸出手,就被人勒住了腰,拉着他往岸上拖。他不甘心,挣动着大喊道:“清哥,清哥还在里面!还有个小朋友,他还活着,他那么想活!”
狂风把嘶吼吹散在天地间,然而天不管这事儿,它只管收供奉。
姜北的肺部灌了水,身上也有几处伤,负责救援的队长强行送他去了医院,差人严加看管,谨防他又跑到救援现场闹腾。
姜北是在翌日的早间新闻上看到后续的。救援队经一夜的搜救,在府南江下游捞到了两具尸体。经家属辨认,一具是市局一线刑警许十清,另一具是女尸,无人认领,警方将做无名尸处理。至于姜北说的那个小孩,并没有找到,救援队队长对着镜头承诺,说一定会找到小孩。
可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官面话罢了。江水那么急,又过了一夜,小孩怕是死透了。警方手里还有很多案子,谁还会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沿江捞一具无关紧要的尸体?
事情仿佛结束了,事后姜北因找到了抛尸案的重要物证、协助主理刑.警抓获嫌疑人而成功转正。那天同期的同事准备给他办一个庆祝宴,姜北拒绝了,拎着大堆东西敲开了许十清的家门。
开门的是许十清的老婆,一见姜北想骂又骂不出口,夺过东西全给扔了。动静吓到了出生不久的婴童,啼哭声嘹亮。
时间和人都在往前走,姜北把那段湿透的回忆尘封在了岁月长河中,不刻意去想起。只是大雨倾盆时,偶尔还能听到许十清隔着雨幕传来的那声“小姜”、和小孩费尽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