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了那盏花灯,他轻轻拨弄着那盏明亮的兔形灯笼,而后忽然轻声问:“圣人今日带你出宫去了?”
方啼霜愣了愣,这事除了戚公公与千牛卫,旁人一概是不清楚的,对外只称说陛下今日身体不适,在寝宫内休息,也不知道曹四郎是怎么猜到的。
“你怎么知道的呀?”
曹四郎觉得他家这小弟真是单纯得可爱,因此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发顶:“傻小孩儿,宫里哪来这样的花灯?”
方啼霜憨笑了一声:“我哪想得到,还是阿兄聪明……”
紧接着他又解释道:“陛下先前答应陪我出宫玩一回,然后今天他刚巧有空,我俩就去宫外看花灯了。”
方啼霜怕曹四郎听着伤心,于是又退一步说:“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还是和以前一样。”
曹四郎朝他靠近了一步,然后附耳低声问:“回家看过吗?”
方啼霜点了点头:“舅母他们不在家里,我和阿舅与二姐说了些话,骗他们说我现在住在仙宫里,是叫仙君给领去做侍童了。”
曹四郎顿了顿,然后说:“挺好的。”
霜儿死而复生的事,说来复杂又荒谬,倒不如编个漂亮点的谎话,无论他们信或不信,也能让家里亲人放宽心些,心里好歹有个安慰。
两人一路聊到了猛虎堂,方啼霜把外头买来的零嘴点心给婉儿他们分了,猫舍里只有婉儿清楚他的身份,其余的宫人——譬如泽欢,则只知道他是上回把乳牙弄丢了的那位。
“谢小主子的赏,”泽欢奉承地笑道,“小主子上元安康。”
末了他又多嘴问了一句:“主子今儿怎么得空来赏咱们了?旁的乳牙也已换下了吗?需不需要……”
“不需要!”方啼霜面上看起来并不怎么高兴,一看见泽欢这模样,他就想起了上回丢牙的倒霉事,“谢谢你上回替我捡牙啊。”
泽欢好赖话不分,还真当时这小主子看重自己:“举手之劳嘛,再说了,陛下都赏过了,我怎么好意思再收小主子的礼呢?”
方啼霜立刻伸出手,翻脸道:“那还我。”
泽欢忙抱着纸袋赔笑着跑了。
和他们闹了一阵后,方啼霜第一时间便回了寝宫,裴野没骗他,夜渐深了,这外头雪也下大了。
方啼霜钻进寝殿时,卷了一身雪气进屋,鹅毛般的雪花被夜风卷进了屋里,还未落地便融了一大半。
方啼霜的耳朵和鼻尖都被冻红了,只见他搓了搓手,一路小跑到裴野身侧坐下,嘀咕道:“可冻死我了,方才去的时候还没这么冷呢。”
小皇帝没接他的话茬,只捧着一本书卷,静静地看。
小孩儿对自己被忽视了的这件事很不满,把靴子一脱,再往坐榻上一踩,然后坏笑着把冻得冷冰冰的小手往陛下颈窝里一塞。
“欠收拾呢方啼霜?”
见裴皱着眉头回头瞪他,方啼霜反而很高兴,理直气壮道:“谁叫陛下不理我——我留的蜜红果呢?”
“给你搁外头桌案上了,自己找去,”裴野将他一把撵开,而后又恨恨地朝他屁股上来了一巴掌,“下回再这样不知礼数,孤就让苏靖送你去刑司。”
方啼霜趿着靴子,笑吟吟地跑走了,这话小皇帝几乎每天都得说上一句,可哪一次也没舍得真罚他,因此他一点也不怕。
从宫外带回来的吃食,他大多都送给了婉儿他们与阿兄,只给自己留了一串蜜红果和一盒子果脯,当猫的时候他一点甜味也尝不到,这些日子可馋死他了。
裴野耳边才安静了一会儿,便见那小孩儿又闹腾腾地跑进来了:“完了陛下,我的蜜红果都化啦!”
那红果上头裹的是一层蜂蜜,在室外时冰天雪地的,自然是冻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