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附在她的手背上,引导她翻开了活页本的第一页。看见上面的内容,江示舟的瞳孔蓦地变大了。——那是两张泛黄的旧照片。是她小时候的照片。再往后翻几页,依然都是她的照片,其间几张还穿插着幼年江启年的身影。看着这些旧照片,她的心神逐渐变得恍惚不定。在即将再次翻页之际,他忽然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另一只手则握住她的指尖,牵引着她在纸面上缓慢游走,从左到右,从下到上。“这边是我,这是你……这是妈妈。”往左上的方向,摸到的则是一道粗糙的、不规则的边缘。再往后皆是如此。她的指腹拂过一张张照片,站位不尽相同,但每一张都有她和母亲。每隔两叁页,粗糙的不规则边缘就会偶尔出现。“这些是我从家里的旧相册里整理出来的,你和妈妈的全部旧照片。”合上最后一页,他终于松开双手,解释道,“照片上晦气的部分……我都剪下来烧干净了。”挣脱束缚后,江示舟的呼吸有些不畅,声音也变得颤抖。“……那这个呢?”她指着最后那个白色的长方纸盒。“这个嘛……”江启年沉吟了几秒,才答道:“是丧服。”
——————————离开s城的前一天,兄妹俩去的最后一个地方是陵园。这次他们不是坐公交,而是打车。接到俩人时,司机师傅显然有些惊诧。还没等俩人在后排系好安全带,他就忍不住开口:“两位今天是去办喜事啊?”这话并非无稽之言。听到这句话,江示舟也忍不住瞪了右边的江启年一眼。此时的她正穿着一袭珠白色的缎面拖尾长裙,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笼罩在一层轻薄的纯白头纱之下,手里还捧着一束白色的洋桔梗。江启年则梳着背头,一身笔挺的纯黑西服,只有衬衫和胸前别着的洋桔梗是白色的。见江示舟瞪他,江启年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然后微微抬起西装裤下的左膝盖,悄悄顶了一下江示舟长裙下的腿。“嗯,是啊,师傅。”确实是喜事,不过是白事。当年江示舟没有参加母亲的葬礼,错过了与母亲的第一次告别。如今他们马上要搬离生长于斯的s城,江启年便提议临走之前跟母亲再正式告别一次。“你们年轻人可真前卫,什么地方不好,居然非要跑到墓地里结婚。”江示舟瞪他瞪得更厉害了,江启年倒也不打算辩驳,只是随意接过司机师傅的茬。“哎呀,都21世纪了嘛,也没那么多忌讳,在哪里办都没差。墓园还热闹一点呢。”“哈哈,小兄弟你可真爱开玩笑。”这句倒不全是玩笑话。毕竟,他和她的关系,就像是一枚硬币的正反面,正面是兄妹,背面才是爱人。而旁人永远只能、也只愿意瞥见其一。婚礼这种仪式,是属于熟人的。可在熟人眼里,这枚硬币朝上的一面,永远都只能是正面。如果他们真的要办婚礼,想必也只有死人才不会来戳他们的脊梁骨了。到了陵园门口,江启年先下了车,随后便回过头,微俯下身,轻笑着朝她伸出手:“走吧,我的新娘?”此时江示舟的白眼已经快翻到天上去了,与此同时,她的耳根也悄无声息地越来越红。然而有外人在也不好发作,她只能搭住江启年的手,在司机的道别和祝福中走进了陵园。正值盛夏,午后叁四点的太阳依旧毒辣,人流量倒是冷冷清清。尽管如此,陵园工作人员和零星路人的目光还是盯得江示舟浑身不自在。她走两步就得低头扯一下胸口或裙摆,裸露在外的肩颈被日光晒得泛红,两人紧握的手掌很快也沁满了汗。她便颇不耐烦地挣开,把夹在肘间的洋桔梗往江启年怀里一扔,顺带把手心的汗在他西装上蹭了个干净。“我真是信了你的邪才会穿这一身来这里。”“这一身”指的就是江启年说的“丧服”。按照他当时的诡辩,既然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那女儿穿母亲留下来的婚纱,何尝不是一种披麻戴孝呢?反正都是白袍白头巾。江启年失笑,假装没听懂她的抱怨:“我也很热啊,妹妹。”边说着,他便将那束洋桔梗塞进西装外套的口袋里,然后走到她身侧,把外套脱下再撑起,替她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