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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劝告沈公子一句, 悬崖勒马,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有时候人的欲念会驱使人看不到前路。”玉楼春点到为止,本来并不该再多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或许她经历多了,反而能洞察到沈无咎眼睛里只对她一人的真诚,因此仿佛两个不相干的人,似乎是有些义气了一般。
“沈公子,应当知道民不与官争的道理。杭南世族兴旺了百年,但到底不是官家。混淆了尊卑, 做了僭越的事情,以为可以携兵自重, 殊不知这也是官家的陷阱,等着人来跳。”玉楼春说到此处已经流露出了惋惜, “沈公子一表人才, 应当明白这个道理。”
话说开了,沈无咎也不想再装傻,只喟叹道:“不是在下愿意与朝廷为敌, 实在是此番湛王殿下如钢钉插到咱们这里,让人不得不防。”
按道理,郑澜是玉楼春的佳婿,他不应该说这种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今日觉得玉楼春的每一句话都站在他的角度,因此可以开诚布公,坦陈心迹。
“圣人瓦解杭南势力,不过是让你从云端到楼顶,却依旧在世人头上活着。但若是举大事,非但并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却会注定自取灭亡。何必做火中取栗的事?圣人亦不过只是想高枕无忧,只要无伤大雅,并不会对什么人赶尽杀绝。”
玉楼春在教坊司时,自然见过恒昌帝,又因为郑澜的母亲红霞与她是好友,所以素来明白恒昌帝是个仁德厚道的人,若不是这些年杭南世家贪得无厌,得寸进尺,断然不会下杀心。
可惜世人热衷铤而走险,而不是适可而止。
“玉师如是说,我会好好考虑。”沈无咎看了一眼玉楼春,眼睛里有无尽的争斗和矛盾,但是也有一丝感恩和敬意。
若非看她对自己是一片痴心,玉楼春不会打开天窗说这一番肺腑之言,不过是可惜他年少有为,跟错了人,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陪在上头。而且还有一重私心,便是不希望郑澜太过操劳。能够杯酒释兵权的事情,就不应该劳动千军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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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以后,沈无咎果然对郑澜投诚。杭南世族的势力因为有了这个内应,土崩瓦解。孟启礼作为杭南士族马首,被恒昌帝一道圣旨拿下,回马枪又挑落了许多相关的官僚。
一时间,杭南贵胄坍塌大半,昔日不可一世的家族,纷纷土崩瓦解。
小院儿在次年春天,终于怀上了孩子。而钱淑媛陪伴她生产之后,才迟迟接受了金三的聘礼。他们没有回天凌山侍奉金婆,而是选择在杭南陪伴玉楼春。
孩子在当年除夕诞下。恒昌帝容光焕发地从京师微服出访,在杭南见到了自己最喜欢的儿子的长子,欣喜若狂,颁发了大量的赏赐,并且要给这个不足满月的奶娃娃在京师开牙建府。
这个荒唐的举动,被郑澜阻止。他不希望恒昌帝动任何要他回京的主意,因为小院儿已经在这里落地生根。
他们给孩子取小字为佩出,为了纪念已经死去的薛昭大将军。小院儿也启用了“青佩”这个名字,恒昌帝派人暗中改换了宗庙的家谱,从此钱淑媛也得到了良籍,小院儿从此有了名字、有了身份也有了家。
郑澜感念玉楼春对沈无咎的劝降,并且恳求恒昌帝封她为虢国夫人,享受诰命的爵位。
尽管郑澜和小院儿不想回到京师,但五年以后,恒昌帝衰老的身躯,还是让他们不得不北上。
而进入禁中的一刻,一家三口背后的宫门就被紧紧闭合。
恒昌帝在龙榻上已经风雨归舟,时日无多的皇帝拉住了郑澜的手,要求他接下这江山社稷。
郑澜目光中是拒绝的,但仍然忍不住氤氲起来。
他看看怀抱着婴儿的妻子,心头滑过了不忍。
而小院儿则最终拉着他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