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苍蝇。
至于谈的什么,无非是些置身事外的同情与议论,大过年的,孤母寡女搬了家,又没个男人主外和照护,各种的不方便。不怎样难听,大人是经过生活千锤百炼的,从身到心,但孩子听了,难免会多想。
可她自知无力,一人之力无法堵住悠悠之口,只好教枝子不要跟院子里的人瞎混。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街坊邻居,母亲护雏的心是小心谨慎的,甚至过了度。
枝子茫然地点点头,这是没有发育完全的大脑对母亲的偏信,与智商无关。
但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怎能没有玩伴?孩子对孩子,天生具有吸引力,他们总是比大人容易打成一片。
元宵节,妈妈炸了元宵。枝子喜欢吃芝麻馅的。她一气吃了四五个,烫得舌头都麻了。
门是敞开着的,家家户户都这样,似乎是为了方便串门,于是枝子妈妈也入乡随俗地没关门。枝子呼呼地吸着气,对上了几个小孩的目光。他们愣愣地看她半会儿,她是他们的世界里,凭空多出来的一个小人儿,她穿着艳红的棉衣,脸冻得红红的,扎着两条蜈蚣辫,围着一条手工织的毛线围巾,松松垮垮的,两边齐长。
枝子脸红了点,小声问他们吃不吃元宵,她妈妈炸的,可好吃了。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然后说吃,声调拐着弯,表明他们既想吃,又腼腆于承认。
闻言,枝子捧着碗,跑到门口,他们伸过来的手是脏脏黑黑的,指甲长得参差不齐,有的长,有的被啃短。不像枝子的整齐利落。
枝子妈妈会好好拾掇枝子,哪怕她出门玩了一遭,衣服沾上泥沾上灰,再出现在小伙伴面前,也是干净的。指甲、头发,都是枝子妈妈亲手帮她剪。到冬天,枝子妈妈会给她搽廉价的手霜、面霜,不让她的皮肤干燥到起皮开裂。枝子家穷,但从某种程度上说,枝子是妈妈展示她尊严的旗帜,她越迎风而展,妈妈越体面。尊严是枝子妈妈作为一个单亲妈妈,最后赖以生存的东西。
枝子以为他们的母亲对他们不如枝子妈妈对她那样上心,不由得对他们产生一种同情感。他们一人拿了一只金黄焦脆的元宵,一口塞进嘴里就跑了。枝子妈妈笑着啐了声:“这些小子,也不晓得讲声谢谢。”
下午,枝子妈妈午休还没起,枝子在客厅借着午后稀薄的阳光看书,枝子的妈妈找她同事借了许多旧书,有的发黄,有的掉页,书角翘起,但是枝子还是很喜欢。小小年纪的枝子,是极易满足的。
书上出现一道阴影,字行段落如被切割,一阴一阳。枝子抬起头,来的是几个阿姨,一个胖,一个瘦,还有一个染了时髦的棕发。胖阿姨笑着很和善,“娃儿,你妈妈呢?”
枝子很机灵,清亮亮地吼一嗓子:“妈,有人找!”
几个阿姨被她吓一跳,又不约而同地笑起来,似乎刻意和她套近乎。枝子喊完,放下书,拿出一次性纸杯和茶叶,泡了三杯茶给她们。碎碎的茶叶在水里沉浮。妈妈教过她的,客人来了,要晓得泡茶招待。
枝子退到一边,面对三个陌生人,她有些局促,只期待妈妈来解她的围。
这回开口的,是棕头发的阿姨:“小小年纪,还蛮懂事的噻。”
瘦阿姨说:“每次喊我家那小子端杯茶,都不情不愿的,还没人小女娃一半懂事。”
“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被问话者变成枝子,她不得不接话:“郑枝子,今年八岁。”
她一点不露怯,声音却直板板的。她不知道要以怎样的态度来对待这几位陌生人。
枝子妈妈听见外间的说话声,急急忙忙整理好着装,掀开帘子出来。
枝子妈妈才三十来岁,头发却枯黄,脸看起来有将近四十,但她仍是美丽的,是历经沧桑的坚韧的美丽,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