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日大殿内,皇帝萧祉龙袍冠冕加身,高高踞于金阙之上,下方文武百官,巍冠博带,恭谨的矗立着。有要务者先后出列奏事,其余人等就各自垂着眼,竖着耳朵,宛若一尊尊壁上的泥塑神仙。
安王萧祈因着一等亲王的位份,于御阶下靠椅上坐着,他那昏昏欲睡的表情众人也都是惯见的,没人觉得今日多出这么个王爷来,有何出奇的地方。
一个来时辰的奏对,没什么稀奇之处,都是些常规事务老生常谈而已,可到了御史大夫司徒方生上前禀报太仆寺卿增补一事时,倒引起了一场小小的纷争。
首先自然是新上位的太仆少卿,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无非自觉顶头上司没了,自己这个辅佐的副官当然应该补位而上,这位叫江立文的少卿大人,是江家三房的远亲,他这正位的意思一表露出来,朝堂上半数的人即刻歇了心思,不再答话了。
司徒方生却一点没妥协,义正言辞的表明少卿之职尚未任满三月,无功不得赏迁,竟是依足了条例对这位的自荐投了否决票。
他这一表态,其余人的心思又有些浮动,立刻就有人出列举荐太仆寺车府令的,说其殚精竭虑,事必躬亲,毫无差池的卖命十多年,而且是皇子府中出来的老人,有从龙之功,如今得以升迁太仆寺卿,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正可展现吾皇陛下的君臣之义。
这位开了头,大殿上七嘴八舌的意见就多了起来,一股脑儿的推出了六七位人选,还各有各的说法,听上去都还很有道理,于是各自针锋相对的一顿吵吵。
王座上的安王明显被闹得不耐烦了,皱紧了眉头,很是暴躁的吼了一声:“好了,吵死个人,一个给皇兄掌马的车夫,多大点官啊,值得你们脸皮都不要的争成这样?照我说,车啊马的,就该是军队的事儿,太尉大人拿个主意就好了,省得你们一个个的闹得没皮没脸的。”
大殿顿时一静,太尉与丞相同时向他看去,只是两人的眼神截然不同。
白面有须的江淮仁,面上毫无表情,眼神似乎也没有任何异样,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得出来,分明比平日里要冷了几分。
身形比自家兄长大了一圈有余的江淮武,面上如出一辙的毫无表情,眼神却明显亮了些,还带了一两分掩不住的得意。
两人看完萧祈,有些摸不准这草包是刻意为之,还是被吵烦了随口说说,只是他身份地位在这里,从前上朝也基本不发表意见的,今日突然来这么一手,怕是皇帝也不得不给面子多考虑一二。于是同时转了脸,朝向了九五至尊。
萧祉不露声色的端坐着,余光扫过萧祈一眼,没想到瞌睡来了枕头,他这两日琢磨出的对策竟然有人先提了出来,还是自己那花名遍天下的纨绔弟弟。
他略想了想最近各处的密探回报,似乎没发现这人有什么异常举动,可他也绝不相信什么歪打正着,不是对朝堂形式彻底了解透彻之人,不会想到这样一石数鸟的主意,莫非是有人在他身后指点?
他看着阶下那帮文武官员又开始低低的争论起来,终于端足了架子,开了金口:
“安王所言甚是,车马均为护国利器,军队不可或缺的基础,由太尉执掌,当可免去繁冗的中转过程,即日起,裁撤太仆寺卿一职,原太仆寺所属皆归于太尉麾下,新增车马大总管一职以替之。”
皇帝这话说完,朝堂上诡异的安静了好一阵,无人谢恩,俱将目光暗暗投到当朝丞相身上,观其行止。
排在武官队首的江淮武一个利索的大礼到地,大声应道:“臣,遵旨。”
他这一动,整列武官队伍当即齐刷刷的行了礼,口里整齐划一的一句:“臣等遵旨。”
文官们仍在犹犹豫豫,有几个双手已将笏板拱起的,看着身旁人无动于衷,又立时悄悄摸摸的将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