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带了些嗔怪的语调,像是妻子指责半夜才归家的丈夫。兽人却听出来了,赧然一笑,过来坐到她身边。
抱歉,古雷克低声道。一定是吵醒你了吧。
算了算了。艾丽打了个哈欠,懒得跟他计较。既然你回来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我在朋友家顺便吃了点。
行吧,艾丽说。那我去睡觉了
她刚起来要走,就被抓住手腕。扭头一看,琥珀色的眼睛在黑夜中亮得发光。
陪我坐会,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就非得半夜说吗?
艾丽翻了个白眼,还是坐下了,听兽人缓缓开口,我朋友不仅看过很多古籍,家里也有很多藏书。为了找到相关的信息,我在那里待了七八个小时,终于发现了一本提到血祖的书。
还真的查到了?艾丽惊讶。
是的。我以前也见过这个。但当时印象不深,也不觉得以后会派上用场,就忘了。只是你提到的时候我有种隐隐约约的感觉,好像我应该知道一样。所以我忍不住出去了。还好毛兹就是我那个藏书很多的朋友,猜到我想找的是什么。然后我们顺着那本书的线索翻阅了另外几本古籍,发现血祖在兽人族有千年的历史,曾被用作下毒的咒术,但因为太阴损,被逐渐废弃了。没错,这个东西其实就是我们兽人的古代发明,只是现在没人用,就没人知道了而已!
古雷克说到激动处,眉飞色舞,没发现身边人的沉寂,继续慷慨陈词。
更棒的是,古代兽人早就总结了血祖的各种破解之法,把针对不同体质的解药配方都用奥秘的古文字记载下来了,因为这个毒咒不能通过手术摘掉,也没有魔法破除,只能用天然药物化解。正好,我们济世院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药材,可以说是自带全国最大的药房了。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想起来看看雌性的反应,却发现她垂着脑袋,一动不动。他差点以为她已经睡着了,要不是观察到她的肩膀轻微颤抖。
艾丽?
他弯下腰,粗大的手指托起了她下颚,动作小心翼翼,像是生怕自己弄碎了瓷做的娃娃。
当他看清楚她脸上的泪水,他呼吸停滞了。
艾丽
究竟为什么在哭泣?
古雷克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他更想把可怜的雌性拥在怀里。于是他做了后者。让这个娇小的姑娘在他的臂弯里默默颤动,无声啜泣。
没事的。等他察觉到怀里的动静息止下来,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顶。一切都会好起来。你会好起来。
配方已经找到了。做出解药只是时间问题。
等她恢复健康,获得安全保障,就不必再受任何人、任何事物的约束。
她会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自由恣意,不留遗憾。一种不被外界定义,只属于她的生活。
他会确保这一点。
艾丽没作声,脸埋在兽人的怀里,安静得像是不存在一般。
她有种自己很久以前就失足掉进深谭里的错觉。一直都在水面上挣扎着,手脚乱舞,丑态毕露,只为避免自己沉下去。但现在,她不用继续扑腾了。因为终于有人抓住了她的手,一点一点把她带着往前游。
视野里,海岸越来越近了。目光却从远处的景物上移开,永恒定格眼前的一幕。世界褪色变旧,如潮水般退去。只剩对方的呼吸声源远流长,与她互相呼应。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上岸已经变得不重要。只想确认自己还在对方的范围内,扎根停留,而不像浮萍一样随水漂流,轻易就被冲刷走。
不管我最后的结局是什么,艾丽小声开口,声音闷进宽阔的胸膛里。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仿佛她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