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息被掩埋在厚重的积雪下,人的气息吐到寒冷的空气里,眨眼之间就化成了白雾。
“你冷不冷?”
意料之中地没有得到回应,八重想了想,抬手环住虚的脖子将脑袋一并靠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的体温都贴到他怀里。
她还发着烧,体内就像有个炭炉在燃烧,也不知道能不能派上一点用场。
八重希望自己能派上点用场。
殷红的眼珠这下子移了过来。
“你在做什么?”
八重:“当你的围脖。”
说着,还闭上眼睛,摆出一副「我很敬业请勿打扰」的模样。
她将脸埋在他的肩窝处,近得可以看见感受到他颈侧皮肤的温热。沉稳跳动的脉搏隔着薄薄的皮肤传来,那是颈动脉的位置,源源不断地向全身输送着新鲜的血液。
就算被砍断头颅,这个身躯曾经就像不会枯朽的树一样,断裂的树干转瞬就会冒出新芽。
八重想,如果她此时是一只狐狸,或是一只鼬鼠就好了。那样的话,她可以用自己细长的身躯和柔软的皮毛将他的脖子保护起来。
她见过狐狸保护自己的幼崽,见过紧紧团在一起过冬的鼬鼠。在铺天盖地的大雪中,那些小小的生灵躲藏在树根底下,藏身于大地的洞穴中,无声地互相依偎着,用彼此的体温抵御冬季的严寒。
黑暗中,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到了脸上。
那点凉意稍纵即逝,柔软如飞过天空的雀鸟的羽毛。八重迷糊了一会儿,缓缓睁开眼睛,只剩下一半的视野中映出如针尖耸立的松树林。
白色的雪花在林间撕棉扯絮地飞舞着,低垂的天空好像要压到墨绿的松针上。陌生的景色映在黯淡的视网膜上,随着踩过积雪的脚步声微微晃动。
这才隔了多久,就又下雪了。
八重从虚的肩膀上抬起头,冰凉的雪花正巧落到眼睫上,眨眨眼睛,还没有呼吸就化了。
“醒了?”
虚的声音更像是在说「你又睡着了」。
八重看了看四周,两人明显已经离开之前的山谷,也不知虚抱着她走了多久。
白雪飘飞,她想起那些玻璃球,球里装着微小的世界。笼罩四周的寂静像玻璃罩一样,隔除了外界的声音。白茫茫的林间除了飞舞的雪花,再无其他动静。
八重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现在是正月?”
她终于关心起季节的流逝。
虚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掀起唇角:“怎么,人类的节日对你来说很重要?”
那与其说是微笑的弧度,不如说是野兽露出獠牙的动作。
“唔,”八重想了想,认真地说,“新年快乐?”
又活到了新的一年——这件事对于虚来说,似乎并不值得庆祝。
雪花落到他浅色的头发上,落到她的脸颊和鼻尖上。那么多的雪,层层叠叠地盖下来,将触到的世界都染成了白色,岁月的白色。
八重搂着他的脖子笑:“老头子。”
一夜白头啊,听起来其实并没有那么糟糕。
雪似乎越下越大,几乎要淹没世界一般,毫不留情地从苍穹的裂口中灌下来。
八重止住笑声,微微弯下腰来,手指攥紧胸口的衣襟。
噗通——心脏忽然从胸腔的肋骨间坠落。
她喘了口气,但感觉不到氧气,毫不讲理的疼痛在下一瞬间如海啸席卷而来,将她的神经扯得支离破碎。
她体内有别的东西——发出无声尖啸的大脑只充斥着这一个想法。
颤动收缩的眼球已经无法视物,她成了一棵被寄生的植物,那外来者在她体内潜伏已久,她和那东西纠缠不休地争斗了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