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陆宇急急的吼声灌进话筒里:“因为他们欺负我没有爸爸妈妈!我说我哥哥来听,比那帮不懂装懂的大人好多了,他们就说,我是没有大人要的小孩儿!我不服,想要跟他们打一架,他们说‘老师讲了不能打架’,可趁我上厕所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把我的琴掰坏了!他们是故意的!就想让我在台上出丑!他们全都是混蛋!太可恶了!哥哥快来帮我揍……”
后面几句越来越小声,显然是班主任老师举着电话走开了:“喂?陆宇他哥啊,你别听小孩儿胡说,没那么严重的啦。小孩子心智不成熟,在一块儿玩,偶尔吵几句嘴这很正常嘛,过几天就好了。总之给你打这个电话的意思就是,待会儿陆宇他不上场了,你不用老远赶来的……唉,都怪陆宇这孩子太要强,怕你来了看不到他的演出,所以才哭得稀里哗啦的。回头我来做他的思想工作,其实有啥大不了的呢,你说是吧?”
“嘟!”陆宣直接把电话掐了。
都怪陆宇太要强?没啥大不了?不用赶来?呵呵!
一股愤愤难平的怒潮,汹涌在他的心底。他握着手机的拳头攥得死紧,咬着牙站在走廊里,整整发了一分钟的呆,然后像是忽然惊醒过来,迅速掏出手机,提了平常价三倍的价格,打了一辆专车,向着陆宇的学校旋风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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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着急,越是堵车,这该死的交通状况,也在给陆宣的心头添堵。
等他赶到的时候,布置华丽的小礼堂里,演奏已经开始了。孩子们在台上卖力地演出,架在电子琴上头的小脑袋,随着老师起伏的手臂动得波澜壮阔。小嘴儿圆张、大眼睁亮的模样,衬着颊上盛开的朵朵腮红,显得颇为滑稽可爱。
可陆宣无心欣赏,这些人里,有人欺负了他弟弟。就算真像班主任说的那样童言无忌、只是无心,他也决不能原谅。
他可以不追究恶作剧的孩子是谁,可他不能原谅将陆宇真真切切的难过,当作轻飘飘一片乌云的老师,也不能原谅缺席此地的父母。而如果他真听了老师的话,任陆宇一个人在这里伤心难过,那他最不能原谅的,是当哥哥的自己。
陆宣远远看到了陶醉在“教学成果”中、面带自豪微笑的老师,他决定先找个位置坐下,等演奏会结束了,上前好好地与她谈谈。他埋着头假装玩手机,实则是怕抬起头来找一圈、望不见弟弟的身影,自己心里会莫名觉得对不起陆宇。
可正在这时,周围的家长纷纷发出了不敢置信的惊叹。
“快看,那边有个孩子自说自话走出来了!”
“晕,他手上抱着的是什么呀!像是一个大牙盘!”
“乖乖,这么大的模型,是生理健康课上的教具吗?他抱到音乐会上来,是要干什么呀!”
牙?陆宣近来对这个字特别的敏感,他有一种直觉,凡是与“牙”有关的事,恐怕也与他的弟弟有关。
果然,一抬头他就望见了捧着硕大牙盘的陆宇,足有手风琴那么大的粉色塑料牙龈上,镶嵌着一颗颗洁白的大牙齿。
弟弟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可他刚才哭得通红的目眶里,此时此刻却飞扬着自信的神采。他露出门牙,展开了最胸有成竹的笑。他昂首挺胸,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走到了舞台正中间、本该属于他的那个座位上,将牙盘往空空的电子琴支架上一放,抬起双手,做了一个夸张却有范儿的准备姿势。
下一刻,在全场停奏、屏息凝神的聆听之中,十根灵活非常的小指头,潇洒降落到了一颗颗位置不同的牙齿上。每按下一颗,牙齿便在粉色的牙盘上蹲下一次,将一个个清脆悠扬的音符回弹了出来。
那些跃动的音符,好似大大小小的珍珠,不断撞在了冰凌树上,叮叮咚咚,汇成了最优美流畅的旋律,震撼了全场听众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