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她注视着这个世界里最美丽的一只小羊。
小羊蹦跳着靠近他们。小懿蜷起脚趾,嘴里叫:去,去!但她甚至没有露出尖齿。她努力攀住建公的颈项,恨恨道:你不许放我下去,我不喜欢这个东西。
建公疑惑地看着她的眼睛,迟疑道:我以为
我不喜欢!你让我回去,我以后再也不出来了!她仰起头,瞳孔缩细,几乎在厉喊。她留长的指甲嵌入父亲的肤体,建公没有应答,只是悒郁地看着她。
她痛苦地喘息,双手松懈。呼号让她愈发惨白。她见父亲没有反应,便用手掌缓缓摩挲父亲的俊美脸孔。小恶魔木然地双臂抬高,如同告解乞怜。双手捂住了父亲的眼睛。我要回去。她说。
我只是觉得。唯一能垂怜她的双目被遮住了。薄唇潺潺吐露道:我觉得,你很像这只小羊。
小懿盯死了他。
我们抱抱它吧。怎么样?有我在,不会有事的。只要我们的手一起落下去。
小羊嚼起了建公的长袍。建公笑说,你叫它松口。小恶魔这才放下手,转身恶狠狠看向小羊,指道,去,去。它晃了晃脑袋,乖顺地后退一步。
建公半跪下去。他伸手,小羊便低头拱着他的手心。小懿靠坐在建公怀里,眼睫疑惑地闪动。
它为什么不会叫。她用尾巴指了指。
我也没有听它叫过。建公的双翅更为难地收紧了。
小懿托着脸笑起来:小哑巴。她另一手探出去,手指犹疑地捻了捻,最终在父亲的指缝中碰到了小羊的绒毛。小懿睁大眼睛。这个漂亮的东西依旧用驯善的神情看着他们。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建公被小恶魔猝然张开的翅膀刮到了脸颊。他躬下身体笑道:你看,没事吧。抱抱它,来。
建公握着她手腕,他们手合在一起。小羊带着膻味和热热的奶香跳入小恶魔怀里。小懿没有抱怨,她被建公引导着,像抱一个比她小得多的孩子一样,紧抱这只小动物。她双膝跪在地上,小羊短小的不断摇动的尾巴搔着她的手背。小懿垂下头颅,含糊地嗫嚅。
你在说什么?
我教它不要长大,快点跑。她抬头狡黠笑道。长大了就要给我做斗篷了。
你很喜欢它?
小恶魔得意地点点头。
那么,如果它真的跑了,又该怎么办呢。
它不会的。我会每天出来抱抱它。或者,陪它坐一会儿如果它喜欢吃玫瑰,我可以为它种几朵。
这样就足够了吗。建公沉迷地看着她,这样她就不会离开了吗。
小懿没有回答。她小心地用脸颊贴上小羊温热的身体。她闭上眼睛。建公感到她的后背在微微颤动。小懿用双翅裹住自己,建公只能看到簌簌抖动的小羊的绒毛。父亲似乎有些忧心,他的孩子在尝试着感受,接收风声以外的讯息。建公收紧肩膊。
孩子的翅膀没有打开。
他们的手依然交叠着。小懿没有挣开,只是平缓地说道:我也许下一秒就不喜欢它了。但是我没有办法想象它的离开。她把头颅埋得更低,嗡着鼻音接着说,爸爸痛苦。
建公慌忙中嗅到了泪水的气味。他的孩子,眼泪是一把把小小的冰锥。比触吻更锋利,比毒更毒。他刚想扳回她的肩膀,黑色双翼已然轻轻打开了。惨白双臂之中,是小羊的尸骨。乳白绒毛被徐风剥离,难以察觉地沤烂,齑飞,死灰骨架逐步显形,渐渐露出了可怖的精美。它还在进一步风化消逝,没有半点声响。它没有任何长大的机会,更无从谈到逃跑。它的腿骨如此纤细,除了欢跳,还能做些什么呢。
小懿后仰。她无意展示自己颊上的泪水,但她像每一个被迫来到世上受难的孩童,知道这一切根本无法扭转,因而无声而悲恸地哭泣。建公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