啤酒在桌边坐下的时候,是一个天色阴郁的夜晚,街道上弥漫着带着呛人气味的黄雾,码头工人身上那股潮湿的怪味更给这个狭窄的酒馆添上了一层更加复杂的味道,几乎熏得人头昏脑涨。
塞维恩就坐在这个环境里,腰背跟一根木板一样僵硬。他是来这里寻找埃莉斯的——或者说,寻找那个自称“埃莉斯”的生物。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是魔鬼还是怪物,又或者说像是玛丽·雪莱的《佛兰肯斯坦》里那样,是被某个疯狂学者创造出来的怪物?
塞维恩在回忆起莫里斯遭遇的事情的片段之后,在家里思考了近两天,然后决定自己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方面,他确实感觉到好奇……有些人会说这种好奇是一种从小被保护的很好的人感受到的、近乎天真的好奇,往往是这种好奇把他们引领向危险的未知之境,这话或许也没错;塞维恩确实对这个自称“埃莉斯”的生物感觉到好奇,她是某种神话的造物吗?就在人们认为这个时代的科学家已经穷尽了科学的极限是的时候,有多多少未知的东西隐藏在黑暗之中呢?
而另一方面,这件事毕竟事关莫里斯。在塞维恩已经对莫里斯毫无办法、甚至认为连自杀也不能阻止这个恶魔的时候,埃莉斯出现了——这是一种非人的、强大的存在,大概在她的眼里,莫里斯这种杀人犯也跟蝼蚁一样脆弱。
总之,他来了: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很容易打听到那位“埃莉斯”最长在红河酒馆招揽客人,埃莉斯面容姣好,因此在这种地方生意颇为不错。
而另一方面,平心而论,塞维恩真的不想再跟贫民区的妓女打什么交道了——他们之前有些相当不愉快的过节——总之,他在酒馆里如坐针毡地等了快一个小时,打发了三个问他需不需要去小巷或者酒馆二层的旅店里“快活一下”的妓女,忍受了三五个游手好闲的家伙对他这一身考究的服饰的嘲讽。
而莫里斯在他心底的某个地方蠢蠢欲动:对方一直都冷酷地注视着这一切,时不时发出几句冷嘲热讽。“如果我在你的位置,我会比你做得更好,”对方往往会这样说,塞维恩能听见他永不止息地在自己心底说话的声音,“而你这个失败者竟然还想要阻止我,你连自己的仕途都保不住。”
等到塞维恩几乎都没有耐心了的时候(耐心,一种可贵的美德),他瞧见一个女性在自己对面懒洋洋地坐下了。
——是埃莉斯,她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的长裙,胸口的皮肤还是露得太多,就好像她在这样又湿又冷的晚上永远感觉不到丝毫不适一样。她用那双又黑又明亮的眼睛打量着塞维恩,眼中露出了某种近乎是活灵活现的好奇神色。
“我听说有人在找我?”她问道。
“是的,”塞维尔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应该怎么在女性面前表现得体贴又温和,但是一想到眼前这个人的本质是什么,他就打了个寒战,他努力沉住气,然后问道:“我还是想问一句……您的名字是埃莉斯,是吗?”
(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可能是,“怪物也会有跟人类一样的名字吗?”)
——这是个蠢问题,在他问出口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但是在塞维恩开始感受到后悔之前,埃莉斯回答了他。
这个披着女人皮的怪物微笑起来。
“……这就说来话长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微微低了一下头,打理精致的黑发如同黑色的羊毛一样扫过脖颈附近洁白的皮肤,这场景看上去竟然有些妩媚,“我们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你们的祖先甚至还没有学会用火烤熟食物。当我们第一次试图从你们身上获得食物,你们就开始给我们起各式各样的名字了。”
她的声音里几乎有点微不可查的怀念,但是说出口的内容却让人感觉毛骨悚然,她继续说道:“而单就我本身而言——希腊人曾称呼我为安妮斯朵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