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挣扎起来,要人抱。
哀哀戚戚,委委屈屈,十足一个娇憨又不讲理的小姑娘。
“什么方外神医,还是疼的,针扎得好疼好疼。”小姑娘一颗脑袋蹭在男人腿上,扯着他广袖擦满头细汗,扭头望着腰间针灸,抽抽搭搭地哭着。
“阿焰,你轻些。”这种时候,谢丞相也没什么理智可言。
青邙山上的同门无语望天,懒得理会。
她们原是得了飞鸽传书,来控制他毒素的,想法子延一延他的寿数。结果上月一入宫,搭脉析解,并着太医院来回会诊,下了判定,左右不过两年的寿数。
这般结果定下,众人尚自恹恹。
反而殷夜最先豁然,只道,“如此,二位且给朕看看吧,毒不能解,给朕治治腰伤总行吧。”
她的腰疼并不是什么伤病,原是产后落下的疾患。根除不得,全靠调养。太医院侍奉君主龙体,从来用的都是最温和的法子,故而便也治标不治本。况且这样的痛疾,也没有人要求治本的。
但是这遭女帝蛮横,不能解他夫君的毒,便得治好她的腰伤。
不能让她们白下一趟山。
方外修道的清客,难得面对不能医的毒,然除此之外,有的是根除疑难杂症的手段。
只道,“陛下能忍下疼便可,待春日花开,保你身体如初。”
“朕是天子,被针扎两下还喊疼,岂不为天下笑。”女帝应下时,说得铿锵又有力。
但说归说,喊归喊,一根根针扎入,她便没了理智。确切的说,没有理智的是丞相。
“和你说了一百遍,等我这厢结束,你再来。她绝不会哭。”赤焰收了针,冲着她师兄道,“你先前不在,她压根就没出声。”
“那你下回晚点回来。”小姑娘见自己夫君被训,便戳着他胸膛,吸着鼻子,一下又一下。
谢清平心道,晚回来一刻,你能把门锁死。
雪飘雪停,扎入的针再疼,喝下的药再苦,殷夜也不曾让她们停下。
她不开口,谢清平只陪着她,亦不劝阻。
反而是佘霜壬看不下去,提了一回,“何苦呢,陛下那样的痛疾,一年复发也就三两个月,有着整个太医院调理,有着你我看顾,便是……你不在了,我们亦会尽心,这般遭罪……”
他叹了口气,如同维护手足胞妹,红着眼有些恼怒道,“总不会她还想要个孩子吧,疯了是不是?”
“你——”
“没有的事。”谢清平笑道,“都儿女双全了,再要便是我贪心不足。”
那是为何?
为何——
郢都的这个冬天格外冷些,殷夜因被秘术针灸,很长一段时间下不了榻,人也有些嗜睡昏沉。但她睡的时间总不会太长,一两个时辰便会醒来。
白日里醒来,宫人告诉她,丞相很好,在勤政殿理政未归;或者他已经回来,在偏殿熬药。
他的药,皆有师门或者太医院熬煮。而她的,每一顿都是他亲手熬来。
深夜醒来,她见他睡着,总是探过他鼻息,又侧过他腕脉。他睁开眼睛,扣住她的手哄道,“别怕啊,我应了你的,便不会食言,一定等你。”
她垂眼点头,往他怀里靠去。
而有时,她是被他咳嗽声惊醒,睁开眼却见人在案几烛光下,披衣执笔伏案而书。他以拳低着唇口回头,面上是苍白而虚弱的笑,“吵醒你了,我很快便来。”
他在做什么,殷夜很想问一问,但她想已到如今,他没有什么会瞒着她的。等他想说了自然会与她说。
*
转年二月,尚且还是天寒地冻的时节,殷夜的腰伤却当真好了大半,便开始重回含光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