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盈立刻就抓住了管家方才话中的重点,隐约意识到田蚡赠礼的原因:“刘陵将出嫁了,是舅舅的意思吗?”
田蚡让刘陵住在自己的宅邸里, 是因为刘陵的要挟,也是想着将她拘在自己眼皮底下怕她乱说话。
如今让她离开,说明她拿捏的把柄对于田蚡来说已经没有用处了——刘彻已知他曾与淮南王联络了。
“是,陛下感念这一次淮南王以身作则为朝敬忠,不忍刘陵翁主久在长安与他父女分离,特赐婚让翁主归国尽孝。”
管家一板一眼地回答了曹盈的问题,曹盈稍加斟酌,猜到大约是刘陵又撺掇着田蚡与刘彻执政进行对抗。
于是刘彻干脆就将田蚡所畏惧的事情揭露,让刘陵没法儿再用田蚡与淮南王共谋的事儿要挟田蚡。
田蚡忽来赠礼,想必就是刘彻已告诉了田蚡,他是从自己这里了解到缘由的。
想到这里,曹盈稍松了一口气。
看如今刘彻要送走刘陵的走向,他应当是如上次与自己商议的那样,决定将田蚡的事儿翻篇了。
毕竟刘彻想要在军政上大展身手,由田蚡做这个丞相最合适不过。
她当初得知前因后果后,确也有想过干脆当作不知。
甚至她也犹豫过,是否要帮这位待自己不错的外舅公将证据掩藏,毕竟这话一旦泄露叫刘彻知晓了,田蚡怕是要有灭顶之灾。
但这想法不过一瞬就被她自己给否了。
事情的关键在于田蚡确有错处,自己即便藏了证据,也改变不了田蚡被淮南王父女要挟的处境。
除非田蚡敢于直面刘彻得知此事的怒火。
田蚡不敢,所以他只能事事受制。
曹盈却认为让刘彻知道是解决问题的唯一途径,且有一定把握平和地解决问题。
她一直等待到刘据出生,田蚡那番荒唐言论的可能性完全落空,这才前往皇宫。
这个时间说,刘彻的怒火因卫青大胜和刘据出生这双喜临门而降到了最低。
虽然他仍觉得心寒,痛骂了田蚡,但是冷静下来倒是也明白自己的舅舅不可能真的加入淮南王的阵营去反对自己。
顶多也就是从前在低谷时耍小聪明,试图结交淮南王,说了不该说的话。
因此他听完了曹盈的分析。
刘彻当然可以废了田蚡的丞相之位,甚至不顾王太后的脸面,以参与谋逆杀了田蚡也不是不行。
但是丞相这个位置是不能空置的。
处置了田蚡,刘彻就需另选一个资历深厚、家世昌盛到可叫朝野信服的人来担这个职务。
这种人好不容易当上丞相,自然会有他想要做的事情,为了他的家族,为了他自身,未必会与刘彻同心。
说不定还会处处被掣肘——倒不如继续用着田蚡。
总归田蚡作为王太后的亲弟,荒唐到夺人土地都无人敢出声,无所作为也不过是被人道一声庸常。
拿捏着他的旧事,由他担任丞相,刘彻自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行事。
曹盈的这番话成功说服了刘彻。
不过他记仇,即便已决定不处置田蚡,也没有立刻传田蚡来说,仍叫他被刘陵胁迫着惶惶不可终日。
现下刘彻向田蚡说明一切,大约就是刘陵行事触及他底线了,干脆将人逼离长安。
只是这处理方式,当真是要打落淮南王父女的牙齿,还逼着人家往肚子里咽。
用孝道将刘陵赶走,简单粗暴,但却也有效。
曹盈收了心神,没再细思后续的可能,总归淮南王父女不太可能再翻起多大的浪了。
她的视线重落在这垒如小山的契约上,一时有些胸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