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了四月多,金陵城里的寒冬才算过去。
??门庭外被修剪砍断的树木,那光秃秃的断口处年轮一圈又一圈,终于长出新蘖。
??***
??云州城。
??山城里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将林间树叶洗得干净青翠。
??阿洛本来午后醒了。
??但是外头的雨太大,他没法子出门再去采果子。
??而且,已经被围困整整十二日。
??山上的野果和新长出的荠菜和木莲也已经被挖得差不多了,就算是合着米汤煮汤羹,也已经喂不饱城中人的肚子了。
??就连百姓家的鸡鸭。
??最近也都不再生蛋,甚至已经被饿得受不住地宰杀了。
??那就——
??再睡一下把。
??睡着了就不饿了。
??余洛躺在床上,入夜以后被阿姐推醒,“你今天没吃东西吗。”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鸡蛋汤,里头飘着几颗刚挖出的荠菜,“来,把这个喝了。”
??“阿姐要打仗,你吃吧。”
??余洛攥着被子翻了个身,“再过两天,最多三天,裴家的援军就到了。”
??“阿姐,那个时候,一切就能好起来了,对不对。”
??余泱端着那碗只加了半个鸡蛋的汤羹,忽然觉得沉重无比。
??可是阿洛却忽然哭了起来,他尽力让自己不去看那碗鸡蛋汤,但是鼻尖却总是忍不住能嗅到那香甜的味道。
??带着一点哭腔地小声抱怨。
??“可是,我已经十二天没有吃过肉了。我真的好饿,阿姐……”
??“他们怎么还不来啊。”
??余泱将鸡蛋汤放在桌上,转身去找了父亲。
??余镇钦似乎并不意外余泱的到来,他问:“找我什么事。”
??“父亲,开城门吧。”
??余镇钦抬眼,“你是想救泽儿和祖母,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断粮太久了,本来就只能撑三五日,如今是第十二天,算得上老天庇佑,但已是强弩之末了。云州城——真的撑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一定会有大片的人饿死的。”
??“百姓饿,将士也饿,眼下这个时分,那你觉得是开了门战死的人多,还是关着门饿死的人多。”
??余镇钦不置可否,展开了云州城的地图。
??余泱眼神坚毅,透着明晃晃的光芒。
??手上提着一柄灯火,靠近了余镇钦面前的地图:“我有把握,即便开门也能再拖三天。不贪心,不恋战,但是必须把三十里外截下的那五千石粮草抢回来。”
??“你可知外头人把粮草截断在这么个不近不远的位置,就是诱你去截呢。”余镇钦没有答应,也没有否定,似乎内心也斟酌此事已久。
??“开门。”
??余泱紧紧握住腰边的佩剑,“父亲,相信我的判断,我会把粮草截回来——这样坐以待毙不行。如今,已经是不得不出手的时候。”
??余镇钦垂眸,望着手中的地图,指尖越过几处山坳,听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若有所思。
??“任何事情都是有风险的,但是,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云州城。”余泱显然注意到了父亲的目光,眼神也落在那几处山坳上,“我有五成把握,请让我出城一试。”
??“好。”
??余镇钦看着女儿笃定的眼神,手指尖在其中一处稍稍点拨一下:“多多注意此处。若是未塌山,便是一条截粮草的近路。但是云州城已经下了两日半的春雨,不知山坳的湖水有没有淹没这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