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燕州。燕州不似云州是要塞关隘,所布兵马不多。
??他的父亲又是文官,对于这些风声敏锐度极低。一家人当时正带着他在燕州别院修养。云州城破得太快,根本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自然没有逃过魏狗的毒手。
??他犹然记得,在燕州城下。
??魏恭恂要父亲跪下。
??他不跪。
??太傅说,此一生,他跪天跪地,跪父母,跪君主。
??不跪叛臣。
??父亲德高望重,高居太子太傅之职,教令天子而百官敬之。魏狗不敢轻易杀他,怕惹了金陵城里文官众怒。
??便教人将他的腿打折,逼迫他跪下。
??这一屈膝,便算作臣服。
??最后他父亲被拖去京兆府尹,一关就是十六年。
??直到半年前,布局收网在即。
??才终于到了能解救父亲的时机。
??可是十六年太久了。
??但是当年朗朗清风的太傅,如今已经鹤发白须,满脸褶皱。曾经教养出两代君王的贤臣,
??日近垂暮,一身病痛。
??这一生,便算是毁了。
??父亲被关押进不见天日的京兆府那一日,正是余镇钦回金陵城,被魏恭恂封侯位的那天。
??文官不跪而入狱,武将归降而封爵。
??多么讽刺。
??既然手里握有兵马,为什么不战而降!
??后来宋遮在陛下分配兵权时才知道。当时云州有的不是三五万兵马,而是整整十二万!那十二万兵马在新朝刚立的时候再一次被赐给余家。
??魏恭恂甚至娶了余家的女儿作贵妃,后位空缺,独只娶此一人。
??一时间,还有谁能和余家抗衡。
??所以。
??林寂说,余洛总觉得余家会被人暗害。
??这种担忧简直再正常不过,余家那干的根本就不是人事!如何会不怕死,只怕是夜里睡过去,都有金陵城无数冤魂索命讨债来吧。
??这些事情,其实林寂也是知道。
??只是不知道,此事竟是金陵城内人人可知,且事无巨细。
??宋遮拿手撑着下巴,挑着灯芯,说,“所以我说。这一段露水情缘不要也罢。那可是余镇钦的孩子,走丢了便也走丢了,也不必再去找回来。”
??林寂问他,“余家有三个孩子。这其中三子一女,余泽算是有几分小聪明,且十分懂得余往上爬。余镇钦为什么不把侯位传给这位长子呢。”
??宋遮挑灯芯的手顿了顿。
??“哟,这上门女婿没白当,你对余家还挺了解。”
??林寂眉骨有棱有角,眼神极为深邃,像是在琢磨着一些旁的事情,“你见过余家那个女儿吗。”
??女儿。
??林寂是说余泱。
??好端端怎么提到她。
??“余将军是吧,她不常待在金陵。倒没见过太多次。自十二三岁起就跟着余镇钦去了边境,后来又去了云州……”
??“嗯。”林寂好像还在琢磨着云州的事情,“她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的确。”宋遮是金陵城里的百事通,林寂一问,就让他想起三四年前的那桩事来,“他这女儿跋扈得很,那可比余泽嚣张多了。不亏是继承侯位的余家杂种。”
??“三四年前,她可是直接提剑刺伤了两位殿试中举的新官。半点不避讳的。”
??林寂对此事好像很感兴趣,要他继续往下说。
??宋遮觉得这位殿下也真是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