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咬牙,死死压抑。
宛思看见他脸颊上因为用力而出现的小小凹坑,惊讶于他的怒火:“夜,怎么了?”
夜的身体紧绷着,剧烈地颤抖着。宛思伸手触碰他的手臂,只摸到一片硬如钢铁绷得死紧死紧的肌肉。这样子太吓人了!宛思也急了,顾不得身体尚自虚弱,猛地爬起来捧住他的脸,叠声唤着他的名。
“夜!夜!看着我!你怎么了?”她拍着他的脸颊。
夜深深地吸气。
宛思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抱住他:“对,就这样。慢慢吐气……慢慢地。”
他听到她的声音了。她的声音熟悉又温柔。她的气息馥郁地缭绕在他的口鼻。
夜一点一点地颤抖着强迫自己低头。他想看她。
颤抖在他完全低下头、看清楚宛思的时候停了。
宛思感觉到了,放心地吐出一口气:“你吓到我了……”神思一松,宛思在他身上晕了过去。
这个身体……越来越虚弱了。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胸口闷闷的,有一种隐隐的灼烧感。好难受啊……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杂乱而无规律。脚趾很冰,血脉一点都不畅通。膝盖酸得几乎让人流出眼泪。她想她再也不吃梅子了,不需要再吃了,也不能吃了。她好口渴,嗓子干到冒烟。偏偏当大脑命令着自己醒过来,身体却再也不停使唤,径自往更深更幽暗的地方沉去。
她好怕!她本能地知道那个地方、自己正在往那儿去的地方不是活人能够去的地方。她不要!她还没有活够!她才刚刚找到合适的药材,还没有让夜拥有他自己的身体!夜还没有真正抱过她!她不要不要不要!!
宛思绝望地挣扎着。可是身体没有丝毫清醒的迹象,她甚至没有办法睁开眼睛!
谁来……帮帮她!
不管是谁都好!帮帮她!她还不想死!
她还有心愿没有完成!
她、不、想、死!
“宛思!”
宛思霍然睁眼!
床顶红木的雕花映入她的眼帘。
泪水绝了堤。无声无息地滑落她的眼眶,一路温热地滚入发鬓。
“宛思?”
她扭过头去,看到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夜……”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看就知道是他,而不是洛阳。
泪,流得更多。
夜轻柔地拭去她的泪水,低声问着:“做恶梦了?”
宛思闭了下眼睛,叹息:“是呀……好可怕的梦啊……”
夜把宛思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怀里,像对待一个孩子一样拍抚着她,柔声安慰:“不怕了。梦已经醒了。不怕了。我在这里。”
宛思把头埋进他怀里,半天没有抬起来。
夜能够感觉胸口的衣料慢慢浸湿了。那湿意一直浸到他心里去,让他的眼里有了深深的、深深的哀伤。
宛思扶住浴桶的边缘稳住身体之后,轻轻解开衣带,一件件褪去外裳、裙子、中衣、内裙和贴身的衣物。她一直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的脸,但是身体上的改变她却清楚。原本白皙光滑的皮肤失去了温润有弹性的手感,变得干了、松弛了,有了细小的皱纹。这个身体,甚至都没有到达美丽的巅峰就开始老化,就像一朵花儿开了一半便开始凋谢。她不想这样,但是她知道自己没有办法阻止这种老化的过程。
她不想让夜看到自己这个丑样子,从昨天开始就没有再让他或是洛阳进过门。他,或者说是他们,整晚徘徊在她门口,没有再打扰她。月光银白似雪,将他孑然的身影投在门扉上,让她心疼得落泪。
她不敢啊!
想见他,但是她只希望他记得自己美丽的样子。
她开始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