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时冷的再流不出一滴泪。
他坐在镜子前,开始化妆,今天他哭的太多了,把自己都哭的不好看了。他以前从没化过妆,在师父手里是第一次。
他知道自己化了妆更好看,师父说:“画儿一样。”就算今天没人看,他也要画给自己看。他倒要看看师父喜欢的那个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他早买了香粉,买了眉笔,他想要一次真真正正的彩唱,师父答应过的。他想他应该穿着大红锈金凤的褙子,头戴珠冠,脚踩绣鞋,粉面黛眉,眼波流转,佳人在畔。转眼,只剩他一人,对镜上妆。
镜中那人玉面敷粉、香腮晕红,还没有画眉。江遥拿着眉笔的手轻轻的发颤,两行清泪流的无声无息。
他以为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十六岁的少年。四年了,他早该变了。他是变了,他可以在公园里跟人露出不真心的笑,可以跟随便哪个自己喜欢、喜欢自己的人上床。
今天他又想起了那个十六岁的少年。
如果你深深的喜欢一个人,要趁着你小。他从小就喜欢陶哥,从十三岁就开始喜欢。他那么高的个,黑黝黝的脸庞,说话有底气,永远有使不完的劲。而且陶哥对他好,陶哥不会让别人欺负他,会讲笑话逗他。
十六岁的那个夏天,他偷采了一朵校园里的小野菊,怕人看见,攥在手心里攥出汗。他跟陶哥说:“我带你去个地方。”手里的花被他掐的死死的。
他站在黑暗的走廊里,搂住陶哥的腰:“陶哥,我喜欢你。”话说出来听得见自己的心跳。陶哥还笑:“别闹。”他接着说:“陶哥,我爱你。”陶哥扳开他的手:“变态!”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评价自己。
当时他就像现在这样,心给人掏了,只剩个壳,还生生地疼。
镜中的那个人,你是该把妆卸了,从此清清白白做人。还是该把妆补上,再也不要露出,自己真正的脸。
他脸上的泪痕未凝,半干半湿。他脸上的妆半进半退,遮不住脸。他本来就是半阴半阳、半醉半醒、半人半妖。
他今天输了,他押错了宝。可他不是输给哪个人了,他是输给了命。他一败涂地,败在一个情字上。
陶哥嫌他不是女人,师父嫌他不是个男人。其实他既不是女人,也不是男人。他只想做陶哥的女人,师父的男人。可他现在什么都不是。
他手上的眉笔掉在地上,啪的一声。他的身体抽搐起来,趴在桌子上哭。他以为他的泪都哭干了,其实他知道,如果你真有在乎的东西,再多的眼泪你也流的出。
他用手去抹脸上的泪,把妆都蹭花。镜子里那个人他不认识,红红白白的一脸,谁认得出?
妖变
三儿在学院的窝马上要挪,想带走的东西其实不多。三儿把东西里看着新的就拿去送人,那些使的久的反而扔的早。
只是二姐看太多她浪费,又拣回不少,留着用。三儿知道她的新寝离着不远,只没想到她如此节俭,忍不住学着老胡的腔调:“是个过日子人。”然后笑得倒地不起。
日子虽然过的忙碌,可时间仍然像一包散碎银子,难以打发。没有整块的让你挥霍,却沉甸甸地坠着让人不轻松。
三儿再不去想那劣徒,只惦记着碧潭的荷花到底是几时开。等到心里忍不住了,就亲自去碧潭瞧瞧。
要赏荷花必上谢庭,离着水边近。随风带着袅袅的荷香,让人暑气顿消。
只是远远看着亭子里没有人影。肯定是今天太阳大,没人有赏荷的心思。三儿一路心里别扭,步子慢下来。斑妃竹的扇骨眼看就要在手里敲断。扇子惶恐的恨不得再滴出几滴眼泪,只是它尘缘未尽,遇到了路边的一个救星。
这救星就在公园里阴凉处的凉椅上,身子庸庸懒懒的偏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