惧本应该越来越大,可跃出机舱的那一刻,将她的整个后背交给了他,她开始闭着眼睛不去想任何事情——只要将后背交给他。
他控制着方向,让降落伞带着他们飘向沙滩上,远处的夕阳照耀在他们身上,沈思晏说:“连漪,看光。”
太阳远远的落在海里,光不再是刺眼的,而是温暖的,风也是暖的,她急促跃动的心,也开始渐渐的暖了起来。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说:“我从出生第十个月开始就没有见过父母,是保姆把我带大的,但她对我并不好,总和我说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一直到我四岁那年,我从楼梯间滚下去,哑了,不会说话了,从那之后,我的世界越来越封闭,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我的世界小到只有我一个人。”
“后来,我渐渐的能开口说话了,但是我从没和任何人说过当年的真相,你知道吗,我唯一一个真真正正当朋友的人,是保姆的儿子,也是他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的,可是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我恨他恨得要命,却连反抗都不敢,只敢痛恨自己,再也不相信任何人。”
他们的降落伞逐渐靠近陆地,沈思晏岔开话说:“准备好降落了。”
连漪点头。
降落伞带着他们俯冲向沙滩,脚挨到地的那一刻,又被降落伞带着,往前滑了一米,连漪脚下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被沈思晏紧紧抱住了。
“爽吗?”他问她。
“爽!”连漪回应他。
沈思晏解开他们身上绑着的带子,替她解开她身上的束缚。
身体得到自由,连漪转过身回去看他,问他:“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说你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
“那是,”沈思晏伸手在自己胸口比了一下,“我还只有这么一点大的时候。”
“那你后来呢?”
沈思晏身上还背着降落伞,降落包,各种设备还束缚在他身上,他对连漪说:“你知道吗?我的人生其实是不需要努力的。”
“我知道,你父母很有钱。”连漪看着他。
沈思晏笑了一下,“我一出生,就站在这个高度,从来都是俯视别人,被别人羡慕,嫉妒,甚至痛恨,直到……遇到了你。”
连漪站在他身前,向他踮脚,抬着下巴和他说:“遇到我之后,被我俯视了,很不爽是不是?”
“不,是很爽,你在我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让一颗荒芜的心,长出了一颗树,你让我看到了另一个世界,超越物欲极具膨胀的平庸,获得精神自由的世界。”
“我对你的喜欢,不是因为你的外貌,你的身体,你外在的任何其他,而是因为你有一个强大的让一个曾经懦弱的我羡慕的内心世界,我觉得你很美,是因为你的独立,你的自信,你的成熟与温柔,乃至于你温柔背后的锋芒都在熠熠发光。”
他的剖白让连漪触动,可她却摇头了,“你有没有想过你爱错了,我的温柔只是假象,其实我自私、冷漠、傲慢、虚荣,所谓不甘平庸也不过是为了用世俗的名利填补自己曾经被踩进泥里的自尊心,所有你以为的优点都只是伪装,我只爱我自己,包括和你在一起,也只是为了让自己快乐,所以我从来不考虑你的感受,这样一个自私冷漠的我,你还喜欢吗?”
沉默。
海浪声击打着沙滩,像她汹涌的内心。
你固然爱我?可你会爱全部的我吗?你会爱我的自私,我的冷漠,我的虚荣,我的傲慢吗?你知道我的全部缺点,还会爱我吗?
沈思晏低下了头,他问她:“你呢,你知道我的懦弱,知道我的愚蠢,知道我的不思进取后,你还会爱我吗?”
他的反问让连漪一时愣住,她想了很久,很艰难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