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桑落把那一盘子蜜饯拿来,他取了一颗递到池渊嘴边,池渊接过去了,却没有吃,攥在手里,把眼睛闭上了。
周涉川攥了攥指尖,转身离开了。
池渊睁开眼睛,四下望着,看到真的没有人了以后,小心翼翼的打开了手掌,里面放着的蜜饯已经被汗浸了,粘腻腻的,他想了想,放进了嘴里。
……还是好甜。
池渊把两个只个秃秃的翅膀收了起来,惶然的缩起了身子,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他不知道某些创伤终究在他的灵魂里刻下了痕迹,当那个,身经百战的成年池渊沉睡,便再没有任何盔甲可以替他抵挡痛楚。
他想起很多事。
他没皮没脸,为了一口吃的,在书院给安墨当马骑,他在地上爬来爬去,把裤子磨破了,还得求着昭姐姐帮他补一补。
他不想那么没出息,可是实在是太饿了,饿到半夜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饿得只能去井里打起一瓢瓢凉水把肚子灌饱。
只要安墨说他不听话,所以夫人便不肯让他吃饭。
什么自尊啊,脸面啊,早就在那几年的磋磨中一丝不剩了。
安墨吃甜食吃到生了蛀牙,安倚阳便不准他再多吃了,那蜜饯堆在罐子里,快要生了霉,池渊有一次忍不住偷吃了一块,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因为那时他才想起,他是吃过这个的,阿娘还在的时候……给他买过的,他也曾被好好疼爱过,只是以后再不会有了。
池渊睡了过去,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到下午了,桌子上摆着已经凉了的午饭,他看了一眼,没动,把桑落拿来给他的衣服换上了,鞋子有些大,不太合脚,衣服也有些松……可能是历荣的吧。
他寻了很久才寻到周涉川住的院子,继而便有些踌躇。
守卫发现了他,问他要做什么。
池渊还记得周涉川和他说过的话,自从他说过以后,他便一直遵从,池渊跪了下去,低了低头,小声道“我想见殿下。”
这些守卫从前哪个没见过池渊,看到他的脸都惊住了。
“操……这是池渊吗?”
池渊是什么人,他曾为了送达军情在马背上奔袭千里,几日几夜不眠不休,听说大腿磨的血肉模糊,和裤子沾在了一起,他说扯下来就扯下来,连吭都不吭一声,还能大声笑着面对殿下,不顾皲裂的渗血的嘴唇,说一句幸不辱命。
那些年,只要有池渊在的地方,所有人都会失了颜色。
历荣听见声音走了出来,“你们吵什么?”
池渊怕的身体抖了抖,他记得这个声音,他踩的自己很痛。
“大人,这……池渊说他要见殿下。”
历荣眼里的厌恶丝毫不加掩盖,他压低了声量道“滚。”
池渊跪着咬了咬嘴唇,回道“我不滚。”
历荣挥了挥手,“把他拖下去,别扰殿下清静。”
“拖走了,我还来……就算你打我,我也要来。”
几个守卫对视了一眼,心道这池渊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历荣气的冷笑,“行,那你就跪这儿等吧。”
地上硬的不行,只半个时辰,他便开始左右摇晃,同时他脑袋里一直有一个场景,有人拿着长长的钉子,往他的膝盖里凿。
池渊摸着双膝,汗滚的四周的地面都被水浸了。
他弓着背脊,狼狈的不成样子,终究是受不住了,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没想到刚转身,门就开了,周涉川穿着寝衣站在门口叫住了他,“什么事?”
池渊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他踉跄着跑到周涉川面前,一下子又卡壳了,不知道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