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与惊恐万状的其他人不同,他感到他停滞已久的拼图上又放上了新的一块。
战斗现场一直沉默着,由于君予没有贸然继续行动,“影”也慷慨地给他思考的余裕。
“君予,”周渺沉声说,“再用一个低阶的念华,然后——”
“我知道。”君予打断了他的话,在指尖聚起光束,带动了阿尔贝特左腕上的纹路滚烫作痛。
果不其然,对方作了一模一样的姿势,能量在空中相撞,烟消云散。
君予深深吐纳呼吸,这是即将运用高阶念华的前兆——这种刻录了人类文明巅峰沉淀的载体,无论何时都需要极高的精神力量方能够运用自如。
旋即,他的背后由人类已经探明的射线的波谱图像结成繁密的巨网,从中诞生出足以令人目眩又引人心甘情愿为之盲目的破空颖耀,越过层层阴霾,向着对方直扑而去。
天震地骇的巨声过后,一道黑色的障幕在空中与白光紧紧贴合纠缠,最终再度抵消为无。
“是吗,”周渺喃喃自语道,“是这么回事啊。这是神给人类最后的同情吗。”
就在此刻,荧屏上的“影”忽然一动,君予瞬间回神迎击,双方掌心甫一相贴,君予的力量便让“影”那虚伪的白皙手掌化作原本的黑泥剥落,同时也开始侵蚀君予的肌肤,它轻巧地舍了一只手,向后一跳,抬眼冷睨着微微喘息的君予,二者的手掌都开始迅速再生,恢复最初的光洁。
过了片刻,它扯了扯自己的喉部,就像还不适应这新奇的器官。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遥远的指挥室的人,都清晰地听到了这个呕哑低沉的声音:
“没有必要”
这无疑是人类可以理解的言语,他们猛地瞪大眼睛,就连君予也有了片刻的失神,尤其是当他意识到,这正是在试图与他沟通时。
这片刻的迟缓是致命的,这句话的余音尚未落下,他们眼前就仅存一个敌人的残影,阿尔贝特撕心裂肺的惨叫随即传来,烟尘四起,过了数秒才看得清君予挡在阿尔贝特身前,倾尽全力用护盾挡住与阿尔贝特的头颅近在咫尺的拳头。
“适配者:阿尔贝特与004-?的连接已被主动切断。”
“走吧。现在还来得及。”
“什么?”阿尔贝特的泪水顺着眼眶溢出来,他太害怕了,怕极了,以至于他完全不能思考他眼下的处境。
君予咬紧下齿再度发力,硬生生以自己的力劲将对方推到数米开外,似乎是明白情势再也容不下自己矜持,背向阿尔贝特大声喊道:“我让你现在走!这名敌人跟其他的不一样,再这样下去,就算你不被它直接杀死也会被耗尽而死,趁着现在能走的时候马上走!向着我的反方向跑!”
“那你那你”阿尔贝特抽泣着问道,“你怎么”
“我不要紧,”君予侧过身来瞥他一眼,恢复平日淡然,“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他已经累了,对于无穷无尽的寄生在别人的血肉之上的人生感到厌倦。
“这不行啊!我是适配者,必须从头到尾都跟你在一起,陪伴着你才行啊!我绝对不会自己一个人逃跑的!”
君予不由得轻笑起来。
“如果他还在的话应该会这么说吧。但他不在了,所以”
阿尔贝特根本来不及听他的絮语,只是鸡啄米似地点头,手脚并用地勉强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一瘸一拐地向远方跑去。
他目送着阿尔贝特消失无踪,回过头来,看到对方似乎也对他的行动颇感兴趣,看得全神贯注,见他回头,立即从喉管发出一阵模糊的咕噜,像是疑问。
他的笑意立即转为轻蔑:“你也是怪物,我也是怪物,这样才合适,不必打扰人类,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