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套，清洁剂和消毒液。他打算先刷出一个干净的水槽，再在里面清洗其他东西。约翰左手反抓着刷子像是握着一把他用不惯的枪，刷子的塑胶杆部让约翰并不好使力，只能笨拙地抵着水盆的边缘去擦拭，而玻璃器皿就要更小心些，用力过大就会毁掉它们。他还要同样克制着别弄出太大的声响，以免搅扰到夏洛克的睡眠，尽管他拥有睡觉的时候几乎雷打不动。
但这些同样也是让约翰喜欢的那一部分，褐黄的水垢被擦去，洁白的瓷壁露了出来，培养皿变回原本整洁透亮的样子。这些不太动脑子的部分隔开了他和他手上正在进行的事情，外界的干扰在悄然地隐退，但眼前的事物却更纤毫毕现，他专注却可以远离，平静自若自动降临。这也是他很久以前在夏洛克烦躁难安时，建议他去找点事情做的原因。尽管约翰身处在221B最糟糕最地狱的部分，但他就是，奇怪地，无法言喻地在221B仿若灾难现场般的厨房里得到了平静。
夏洛克便是在这个时候站在了约翰的背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倚着厨房的门框，约翰埋头清理着杂乱，他便观察他对此乐在其中的样子。不知过了多久，夏洛克裹紧了那条针织毯，自然而然开口道：“你残忍地杀害了我的真菌实验，它的名字是G7。”
“而你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它被我刷掉。”约翰接话道：“共谋，你好。所以这个是G8，我猜？”他扬了扬手里的刷子和培养皿，夏洛克嫌恶地往后避了避，像是真的担心他会伸到他的脸上一样。约翰笑了一下，问道：“伤口恢复得怎么样？大侦探，从医院里跑出来是不是很有趣？”
“嗯，”夏洛克沉吟道：“的确感觉不错。”
“我才不信你，等会儿我给你重新上遍药，如果伤口裂开的话，”约翰拧开水龙头：“趁我没发现，快去拿胶水涂起来，补救一下。”
夏洛克没有接话，他看着约翰利落地将重新变得干净的碗碟放在水池边沥水，目光顺着他裸露出来的小臂一路爬到衬衫袖口折了几叠覆盖住的地方，他知道那底下还有一个愈合得差不多了的针眼，而他的命就是这样又被捡回来的：“他们说你给我输了血。”
“谁告诉你的？雷斯垂德？”约翰慢慢停下了动作，笑了一下：“好吧，你可以当做我确实给了你一些血，如果你信的话。”他任由记忆和水流冲刷，自己也像是那些湿滑的泡沫，流进了黝黑的管道深渊，那一刻夏洛克倒在地上的画面，清晰地出现在他的眼前。约翰互相绞着手指拧掉多余的水，克制着回应道：“但是别再受这么重的伤了。”
“很不幸，没法保证。”夏洛克瞥了一下嘴角，见缝插针地索要了一杯两颗糖的咖啡，“另外，谢谢你翘班来看我。代我向罗莎蒙德问好。”
“嗨！”约翰抬起头想反驳些什么，但夏洛克已经转身回到了起居室，只剩下那条死蛇睁着浑浊的黑眼睛，露着尖利的毒牙垂在空中，微微地晃动，跟他两厢对望。他一点也不想知道夏洛克是怎样演绎出罗莎蒙德生病的事情来，也许是领口，或者他的黑眼圈？约翰自嘲而又徒劳地叹了一口气，像是个被抓的现行犯。他现在突然不怎么想喝茶了。
等他端着夏洛克的咖啡也回到客厅时，夏洛克正陷在沙发里凝神端详自己的手掌心，如果不是那掌心里躺着约翰自己的戒指，他几乎要以为夏洛克进入了思维宫殿。
“你在上面发现了一宗命案？”约翰困惑地问，走过去把咖啡放在夏洛克手边，顺势坐在茶几上，翘首以待夏洛克的答案，他身后是夏洛克翘上来的腿，拖鞋散乱地躺在地下。
但夏洛克只是抬头看了他一会儿，不声不响地又低下头去，用手小心翼翼地举起那个圆圆小小的指环，内侧镌刻着“我的爱”和“致约翰”的字样，他举起它，迎着光，像是在荧光灯下看一粒生或死的毒药。夏洛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