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眼,认出前面那人是舟隐殿中的宫娥,领了一个怯生生的小孩快步走至眼前:“奴拜见夫人。”
“姑娘免礼,可是殿下有什么吩咐?”
“并非吩咐。是殿下开恩,从这次免死的贱奴当中指了一个机灵的孩子供您差遣,让奴悄悄送来。”
说话间她微微侧身,露出身后一个状若八九岁大的女童,“就是她,名字叫做风熹。”
闻言,我朝人看去。女童也恰好看来,目光相接的功夫便垂下了头。
我观她年纪尚小就已生得倾国雏色,眸子清澈湛蓝、眼尾覆盖几片薄薄的灰鳞,掌心还有未褪尽的透明鱼蹼,确是鲛族无疑。
久未见到完好无缺的族中之人,我欣喜若狂,不由得向前走近。可这孩子居然害怕得后退了两步。
“她其实很聪明的,许是被王宫的阵仗吓坏了才总畏首畏尾。夫人是她族人,定能开导好她。”
宫娥屈身行礼,眼色压得那孩子不敢动弹。我心中生怜,忙道:“替我谢过太子殿下,他的好意我心领,感激不尽!”
原以为舟隐肯放人已是极致,没想到他居然还肯留个人给我。这大概是这段日子以来最令人开心的事情。
尽管我心底百感交集,也不抵此刻之欢喜。
宫娥辞去后,风熹依旧垂头立在原处。干干瘦瘦的身形,才刚及我腰高。两手一直绞着衣角,看起来十分不安。
“别怕,我是你的族人。”
依照鲛人的骄纵脾性,不知她从前受过什么委屈以至吓成这大气不敢喘的模样,当真可怜。
我垂眸尽量软声细语问:“我姓泠,叫泠存雪。你从前听说过吗?”
她这时才敢抬头,水眸生怯含情,分外惹人怜爱。出声本来清亮,却犹豫不定,没有气力:“您……您是贵族大人?”
“不。”
我摇头答她:“我已经不是什么贵族了。”
也许是捕捉到了我眼中的悲戚,她又快速垂头道:“那……那我怎么称呼您?”
“这个不要紧,你喜欢喊什么就喊什么。”
“真的吗?会不会不妥?”
“不会,私底下没有人会训斥你。”
风熹抿着唇朝我露出一个腼腆的笑,“阿兄……您和我阿兄很像。”
我微微一愣,忽然不知道该不该问她家中的情况。但为安抚她,还是颔首应答:“好,正好我也一直想要个弟弟或是妹妹。”
小姑娘一直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些,她小心翼翼问:“阿兄殿中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