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遍,电话终于接通,普通话标准的女声传来,“您好,嫌疑人已捉拿归案,感谢您对警方工作的支持,祝您身体健康,生活愉快……”
“不,我是……”
“嘟嘟……”
我是来自首的。
为什么没有我?
周弈自杀,祁安、云馨馨被抓,为什么都丢下了我?明明我也是坏人啊。
话筒从手中滑落,喻升痛苦的倒在床上,身体陷进洁白柔软的被子里,他抽搐着,闻到了陌生的消毒液的味道。
奚宁进门时吓了一大跳,床上的人像一具灵魂出走的尸体,走丢的灵魂在附近徘徊,悲吟着哀嚎着,发出不甘的鸣叫。
是困在笼中的鸟儿,是飞向地狱的莺。
奚宁攫着心脏,沉重的走到床边,跪下,像祭奠爱人的囚犯,像接受审问的丈夫。他抱着喻升的身体,一遍又一遍无声的询问,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走?
我想听见你的声音。
电视里又一次响起女主持人的声音,接到警方最新消息的电视台如实向观众汇报了案情:通缉令发出一个小时后所有犯人捉拿归案,感谢热心群众提供线索……
奚宁僵硬的回头,女主持的身影闪烁了一下,画面切成实时外景,祁安被警察押着从车上下来。镜头再次转换,变成了云馨馨被抓时的监控画面。奚宁扶起喻升又紧紧抱住,“他不会再打扰你了,你看到了吗,喻升?”
喻升的睫毛颤抖着,忽闪几下睁开了眼睛,“我的报应呢,我的报应在哪儿?”
“你会下地狱,下半辈子再也无法摆脱我,然后我们在地狱相见吧,喻升。”奚宁感到无比平静,不是仇敌被抓大仇得报的平静,而是完完整整拥抱着心爱之人的平静。
泪水涌出,喻升终于哭了出来。
哭声停止时他看到已故的父亲,那个因为酗酒重病缠身、殴打家人、毁坏财产、惹是生非的父亲。是这个男人第一次身体力行向刚识字的喻升阐释了什么叫做“无恶不作”。他所在的地方一定是地狱。所以他终将会来接自己。
可是喻升却不再像小时候那般害怕了。
脸上碰到温热的、软绵绵的触感,带有清新的洗衣液的香气。喻升不再看父亲,目光转向眼前的男人。
奚宁帮他擦干净脸,手指也一并擦洗干净。喻升用带着水汽还温热的手指去碰他的眼睛,指尖点在柔软单薄的眼皮上,眼皮下的眼球覆满骇人的红血丝,甚至连眼眶都因为长期紧绷着的神经,变得发炎、泛红。
喻升轻点着手指,动作像是要剜出这只眼睛。奚宁却十分平静,甚至激动的握紧了喻升另一只手。拿走,都拿走!只要你要的,只要我还有。
可喻升只是像好奇的小学生,点了几下便失去兴趣,垂下手臂。奚宁睁开双眼,紧紧抓住喻升的双手,“你会答应我吧,答应我吗?答应我!”
喻升看着他们紧紧握在一起的双手,电视里继续播放黄金时间段的电视剧,正演到故事高潮,绝望的女主角在倾盆大雨里向男主提出分手。
男主无法拒绝,只能摇着头答应。然后他们分道扬镳了。
但是喻升知道,他们一定会再次相见,可能在明天,可能就在十几分钟后的下一集。可插播的新闻里,那些转瞬即逝的生命再也没有机会和凶手相见了。
喻升点了点头,“好。”
奚宁横抱起人转了几圈,兴奋的像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那我们明天就回首都?”
“晚一天吧,我去看看爷爷奶奶。”喻升搂着他的脖子询问。
奚宁当然不会拒绝他,“听你的,全都听你的。”说着抱着喻升走出房门。
“要去哪儿?”喻升语气不情不愿,搂在脖子上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