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站在外边?”陈云谏走过去,“这楝花确是好看,你若是喜欢,来年叫人多种些。”
韩敛摘下小臂上的落上的碎花,忽而低低道:“一信楝花风,一年春事空。”
二十四番花信风,始于梅,终于楝。待到楝花谢尽,春芳终逝,这一年的春天便结束了。
陈云谏微微皱眉,韩敛又笑,道:“老了,总也到了伤春悲秋的年纪。”
陈云谏伸手揽到他腰后,“吃饭吧。”
韩敛有一瞬的僵硬,继而松下肩背,朝他怀里贴了贴。
陈云谏一阵心热,便想起少时韩敛那些昭然若揭的小心思,走着走着就要凭空插进他手边,将他身边的人挤开去,一下下撞着他肩膀走。当年他总觉得烦闷,如今却是怀念了。
桌上菜早已布好,丫鬟们正把保温的瓷罩揭开,都是陈云谏喜欢的菜。
韩敛扶住桌沿,伸手撑了一下后腰,缓缓下坐,他寻常走路都是肩正背直的,这时候才显露出孕态来,陈云谏忙想去托他小臂,韩敛已经坐了下来,不留痕迹避开了他的搀扶。
陈云谏盛了汤,正是当季的春笋,这时候应当已经褪去了苦味,切得碎碎的,伴着蛋花,香气扑鼻,想是开胃,便递到韩敛手边。韩敛低头看了一眼,一愣,在他迟疑这瞬间,陈云谏又取了一只勺子,将上头漂的几朵葱花撇了去。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元乐侯爷吃东西自然是挑嘴的,韩敛从不碰葱姜蒜,陈云谏总记得他低头在那挑拣细碎佐料时认真又懊恼的表情。
韩敛啜了一口汤,抬眼静静瞧着陈云谏。
陈云谏失笑,问:“看我做什么?”
韩敛摇摇头,抬手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陈云谏碗里。
这一来二去的,倒真像是寻常人家的一对爱侣了。侍奉的小丫鬟都看得新奇,含着笑低下头去。
传闻当年是韩侯爷横刀夺爱,趾高气扬进了陈府,也是,京城上下,元乐侯要的东西哪里有要不到的,更何况是位初出茅庐的状元郎。都说陈侍郎是天降的馅饼不知恩,心里头憋着屈,这对夫夫是貌合神离。小丫鬟初来时也觉得二人相处冷淡了些,可多年的亲密默契骗不了人,明面上不做恩爱,心里头分明就是有彼此的,这不,年关那会侯爷诊出身孕来,府里整个新年都过得成倍的喜气洋洋。现在这一瞧,两人当是渐入佳境了。
小丫鬟心里头暗戳戳想着。
韩敛停下筷子,另一只手在侧腹压了压。
陈云谏轻声问:“孩子闹腾?”
韩敛收回手去:“……还好。”
韩敛吃的不多,孩子月份大了顶胃,陈云谏见他放筷了,便道:“长命锁打好了,你看看?”
韩敛未置可否,只是看着丫鬟将锦盒呈到跟前。
韩敛抬掌覆在盒顶,指腹沿着那金绣牡丹描了描,用了点力气,指尖微微泛白,“……我便不看了。”
“不看了?”陈云谏稀奇,“鞋上跳错一根线你都要打回去重绣,这回这么信吴师傅?”
韩敛将盒子推开,站起来道:“去书房吧,我有东西给你。”
桌面收拾得很干净,叫人一眼便能瞧见置在正中的一封书信。
和离书。
陈云谏脸色沉了下来,不置信般拧起眉毛,道:“你这是何意?”
“既以二心不同,难归一意,两供取稳,各自分离。”韩敛偏头望着窗外,淡声将书中所写又念了一次。
陈云谏打断道:“你不要胡闹。”
韩敛嗤笑一声,终于转回头来看他:“陈宁修,当年与你成婚你说我胡闹,如今我总算想成全你和离了,你如何又说我胡闹?”
陈云谏给堵得哑了一瞬,长叹一口气,已然明白过来,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