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她的名字,她的眼睛睁得浑圆,美得凄凉惊艳,
在这秋雨的夜。
择的眼睛不大,眼皮似双非双,似单非单,瞳仁很黑很深,在那里曾经蕴藏
着执着的热情,充盈的活力,可而今,平添了几分忧郁和孤独。
四目交融,端像不会说话了似的,一丝喜悦在泪水中迸发:“爸,爸,你终
于肯跟我说话了。我真,真高兴……”
“女儿!”
不知为什么,择又突然改了口。
“爸爸……”
“嗯?”
“我想……”她纤弱的葱指下意识的在桌子上划着,“想跟你说话。”
“不是在说么?”
“是的,在说,可是,我想说的是,是……”她凝视着择,心里生出一种异
样的感觉。
“我想说你就像一个人——不,是那个人就像你……”
端嗫嚅着,有些语无伦次。
“我像哪一个?”
端闭上眼。睡梦中白茫茫的雨雾中,一顶红色的油纸伞飘然而至,伞下的他
轻轻的对她笑着,如绽开在一派温馨中灿烂的蔷薇花,远离了风雨的凄凉。
她真想大声说,爸,你就是我阴冷沉湿的记忆河谷中那块温暖而又坚实的岩
石!
她突然站了起来,颠三倒四,语无伦次的把沉埋在内心深处深深的思念喃喃
的诉说,她不知道自己说清楚了没有,说了几遍,也不知父亲是否理解了她的那
份刻骨铭心的相思。情感的渲泻原本就藏在一堆杂草中,少女特有的娇弱和羞涩
使得她无法理清这些杂草。
但是自始自终,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任她东拉西扯,辞不达意
的倾诉着。他一直在听,严肃地,默默地在听。在这个惊慌失态的女孩子面前,
他显示出一种镇定的力量,一种岩石与山一般的可靠与慈父般的安祥。
后来,她说完了,像地狱里的小鬼一样,听候裁决。
他依然不出声,似乎还在听,等待下文。时间像静止的大海,瞬间变成了永
恒。她突然害怕起来,害怕这沉默,害怕自己会在沉默中被钉入永恒。
她期待着他说点什么,哪怕是狂风骤雨的叱喝,哪怕把自己赶走也好。
这时,择的嘴唇动了一下:“你,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端,你可是我的女
儿!”
端的眼皮一眨,迷茫无助的望着他,两行清泪滚下她雪白的面颊。再后来,
她抽泣起来,先是小声的、压抑的,最后终于嚎啕痛哭。
“傻女儿,你什么时候有这种荒唐的想法?从现在起,忘掉它,它只是你的
一个幻觉,是一场恶梦!明白吗?”择有些茫然,此刻的女儿风姿绰约,又岂是
当年的那个小女孩?原本如枝头鲜果一样饱满多汁的年华,不该憔悴如一片旱降
的秋叶!
“不……这不一样……爸!”
……
他颤栗地拥住了颤栗的女儿,谁也不再说话,似乎语言已经迷失,他们沉入
了一股难以言说的苍凉之中。
黑暗中好象有一双无形的命运之手在牵引着他们,时钟在滴滴答答的响着,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端开始哆嗦,她模糊的泪眼面对着茫茫夜色,她听见了红木
桌子在自己的身下发出了“格格”的响声。
响声越来越强烈,好象天地在摇晃,这是一种偶然还是一种必然?她不再沉
埋于狂想的深渊,她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