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好坏 玉兰花开了又谢,紧裹的花蕾在翕翕中悄然绽

    “妈……听说,听说……爸,回来了……”

    “是呀,你……要不要回来看看?他过几天又要出门了……”

    “他在吗?我……我想跟他说话。”

    “没,没有……他带你妹妹去新华商厦买衣服。你……你在学校吗?”

    “是,是在学校。妈……那我要挂了……”

    “别,别挂。列……你回家吧……咱们有话回家好好说……嗯……”她喜欢

    听他的声音,就好象流水受了风的鼓荡,而芦苇正在倾诉它的寂寞。

    “好……好吧。”

    列想了好久,起伏荡漾于他内心的愁绪,有了些彀纹和潺湲,毕竟妈是爱他

    的。

    *** *** *** ***

    记得那一天,列和母亲去姥姥家回来。

    雨下得好大,听得见雨点敲打车窗的沙沙声。车窗外面,高速公路的两侧,

    那些在白日晴空下一垅一垅翠浪摇荡的麦田,一方一方波光潋滟的水塘,还有那

    弯弯的桥、亭亭的竹,以及兀立于坟场上古老的银杏树,依偎着河流村舍的美丽

    挺拔的水杉树,全被这晦涩的风雨消溶了。

    喝了些酒的阿罗霞光满面,神情专注地望着窗外,显得异样的明媚迷人。

    列第一次这样凝视着自己的妈妈,陶然于母亲那绝世容光中。他的心跳突然

    加速,嘭嘭嘭,就如那午后的雷。

    记忆中的母亲端庄娴淑,典型的江南闺秀,温柔秀气,一直是列心目中一尊

    高高在上的女神。

    这江南酝酿十几年的女儿红呀,真烈。列是第一次喝酒。

    “列,今天姥姥生日,你就喝点,没事。”微醺的阿罗忘了儿子还只是高中

    生,附合着那些亲戚。

    列直到上了车还是心跳得厉害,他能感觉到口干舌燥。他摸索着,探身想拿

    母亲身边的袋子,可是他没有拿到矿泉水,却触摸到了母亲大腿的温热。

    阿罗嘤咛一声,没有动,显然还沉浸于遐思之中。车速越来越快,而窗外原

    本连绵不绝的雨已停止,阳光潋滟,抚在脸上就如阿罗温暖的手。

    列扶着身子娇软的阿罗,打开家门,母亲一下子瘫在沙发上,酡红娇羞的脸

    蛋比墙角盛开的非洲凤仙更是璀璨夺目。列也有些恍惚,满室有阵阵淡淡细细的

    香气,氤氲着,有做梦的感觉。

    至今仍使列心中有一种撕裂心魂的隐痛,惊悸,悲喜,如巨浪拍打着海礁,

    从此他常常失眠,一夜又一夜。

    这一切又是怎么开始的呢?

    列坐在孤独的黑暗中,听着微风在窗外急行,从窗帘隙缝的微光中,默默凝

    视着母亲那美丽的脸庞,如流云一样柔软浓密的长发,孔雀开屏地散落在沙发的

    扶手上。

    “时常,我静卧榻上/ 一无所思或耽于冥想/ 水仙花儿闪现于我内在的灵眼

    之中/ 乃是幽独的人儿享到的清福:我心遂充满了欢慰之情/ 和水仙花儿一同舞

    动”列迷茫中忽然吟出华兹华斯的诗句,他双腿一软,跪在当地,颤抖的手抚摸

    着那滚热的胴体,他看到了,看到了……

    浅粉,暮春的鹅黄,同樱桃颗一般的绯色,所有的美丽,都云集于一个人身

    上,他的母亲——阿罗。

    那天,是列一生一世也忘不了的,像梦,却又这样的真实。他哭了,漫天湿

    地的泪水如雨点倾泄在这艳阳春暖,百花争妍的河谷。

    这是他的破茧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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