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觉已是薄暮,因是贝当路人力车稀少,只好走去后街叫车,而那里紧邻茹晓棠所住的里弄,换做往常如果路过她家,是一定要进去白相白相的,但昨日那个样子,让月儿对这里生了一种疏离感。
她不打算进去,只在对面的马路上招呼车,而这时有一个浓妆艳抹的苗条女子匆匆由石库门出来了,挽着漆皮玻璃包,随便招过一辆车子便坐上去,顺着一条细弄歪歪扭扭去了。
竟然是茹晓棠!
映月很是吃惊,因为茹晓棠的打扮太风尘,明显是舞女的形式,想到她近来家况惨淡,难不成是
茹晓棠侥幸没有与映月正面相见,但如此装扮的她,却遇上了戎长风。
在百乐门,茹晓棠还有些生疏,像老牌舞女那样腰肢软浓地摇到男士身边,她还看不大惯。她只略显青涩地摸着纸牌静坐一隅,远观红男绿女交臂起舞。
她昨日跟林映月借钱未果,只好去找了阿来,不料阿来正巧要派差事给她,让她假扮舞女,到百乐门熟悉环境,尽量夜夜出场、混到人人眼熟,以图后事。
不是难为人的任务,于她来说倒也小可。无非坐在那里等客人发出邀请,然后欣然起身,旋入舞池。
问心不是当真沦为舞女,又有经费可拿,又可以来百乐门这种奢靡之地见识一遭,何乐而不为。
此时此刻,百乐门之于她这等平民女子,无异于一个玫瑰般的梦,它是摩登上海的一个浓缩版,音乐响,灯光出,名媛绅士翩翩旋转,漫说舞者与观者如痴如醉,连空气也醉了,置身其中,茹晓棠恍然游神,这个时候,她眼神一跳,看见了戎长风。
舞池的正对面,戎长风手持高脚杯架着腿坐在沙发里,见她看过来,微微抬了抬杯致意!
并没有趋来问候,目光转向了流光溢彩的舞池。一面慢慢摇着杯里的冰块,一面面无表情地观赏,霓虹灯在他脸上明灭,明一下、暗一下、来去倏忽。
茹晓棠紧张了一瞬,想到自己暗地里的身份,只好收整心绪,婉婉起身,向戎长风走去。
近前还不曾开口,戎长风就彬彬点了个头道:茹小姐高乐。
明明看出她做舞女,偏说的中听,仿佛她像他们这种有钱人一样是来这儿消遣的,或也是出于体谅的本意。
四少爷,您消闲。茹晓棠还算得体。
戎长风请她落座,随便聊了几句,茹晓棠主动说家况有变,生计困顿,只好走这一步补贴家用。
戎长风的反应也算体恤,道:世事无常,美人落魄,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只这么一句,不再多言。照理说,多数男人好歹会虚让一声,此种情况下随口来一句有事尽管吭声也是常事,可是戎长风没有,他是不揽闲事的人,不爱乱许人情。
略略寒暄几句,后来出于礼貌,他说:茹小姐,请。一起下了舞池。
手握入他掌心时,茹晓棠无端震了一下,他的手大而暖,又透着富贵人的细腻。不由叫人想到他也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接下去手放到他肩处时,派立司西装的质地也是实根根的,有着触手的凉和暖,竟也是可感可知的真身男人。
之所以有这种反应,是因为茹晓棠一直把戎长风想的太阴了。她加入组织以来,对戎长风的做派大有风闻,其手段既毒且辣,有追命风的恶名,是一个寡情绝义的冷血人物。
这样一个人,她就想不到其身上也能传递出寻常人的柔和度。
这个夜晚,戎长风在舞厅待的时间不短,他没有带女伴,但是大班邀他跳了几支舞,舞技很好,修养不俗,是个成熟的男人,可以用优雅形容。
他是那么闲适,仿佛确是来消遣的,但是第二日晨间到联络点见大姐曾雪琴时,才知来沪秘密接头的党派成员昨夜被5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