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唐锦善良一些,问了一句:他为何要丢弃你?
欧阳浔摇了摇头:他不止丢弃了我,也抛弃了我的母亲。
烟花三月,细柳不折。
那时的江溶还是个淸倌儿,生得俏丽艳丽,却是个大胆又跳脱的性子,不想委身于脑满肠肥的恩客,深夜偷偷地翻过窗户,从屋顶上逃跑了。
她跑呀跑,从未走过远路的细嫩双足踩着软底的绣鞋,磨得钻心的疼,但她一直都没有停下。
她跑出了花街,到了一座酒楼的屋顶。
然后她遇到了一个坐在屋顶上喝酒的男人,那男人剑眉星目、猿臂蜂腰,有些好奇,又带着点醉酒的不以为意。
你是谁?那男人问她,声音有点冷漠:半夜逃家?
江溶吓了一跳,生怕他把自己扭送回去,掉头就跑,结果僵硬的双脚一滑,歪歪扭扭地从屋顶滑了下去。
呼呼风声吹过耳边,少女紧张地闭上双眼,等待着骨肉摔落的疼痛
结果被一双结实的臂膀接住了。
那个年轻的男人带着酒气,双眼却锐利如芒,客气地托着她的腰,将她轻轻放在地上:不管有什么难处,都不可轻生才是。
她是天真烂漫的性子,却有一副勇往无前的胆子,而他是钢筋铁骨的身板,内里又是柔软公正的。
他们的相爱猝不及防,却又水到渠成。
溶娘,你且在这里等一等我。男人将已经怀有身孕的江溶安置在西境一所小城的客栈里,眉目冷峻却暗藏柔情:待我回家秉明族人,便带你与我的孩儿回族成婚。
溶娘等啊等啊,等到日落月升,等到月朗星稀,等到春去秋来她腹中的胎儿呱呱坠地,她寄宿的客栈将她扫地出门,这个倔强坚强的女人咬着牙养大了自己的孩子。
她仍留在这座城里,她仍等着自己的英雄回来。
可她等来了什么呢?
曾经,欧阳浔问过那位神明。
欧阳氏的虎神没有名字,只准别人叫她为虎神,她有着麦色健壮的身躯,和酷烈刚硬的脾气。
为什么,您不准我父亲娶我的母亲呢?
虎神端着酒液,眯起双眼,冷漠地扫视过他:你的母亲?是什么人?
不待欧阳浔开口,她便冰冷一笑,嘴角利齿慑人:死人,还是废人?亦或二者皆是?
欧阳浔震愕之后,席卷而来的便是滚滚的愤怒。
虎神看着他赤红的双目,轻蔑勾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妓女,以为凭着肚子里的你就能攀上我欧阳氏?我欧阳氏不看出身,但也绝不容许一个出卖美色的废物恃宠而骄。
她手上轻轻用力,玉石酒杯应声而碎,酒液滴滴坠地:你父亲也是个废物,我派人去杀你母亲时,他眼看着那些暗卫出门,却一句不阻止,生怕惹我不快呵。
她笑了。
她竟然笑了。
欧阳浔目眦欲裂,浑身冰冷如坠深窟。他以为母亲是被盗匪杀害的,他以为
一时是母亲的笑,一时又是母亲冰冷的手,纷乱的景象在他脑中混乱将沸,欧阳浔呆愣地看着虎神轻蔑的笑容。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笑得前仰后合,唇角都有些纹路:即使在我手下学了几百年,你们凡人也都是废物。
她高贵、骄傲、冷漠。
她不是人。
神明,原来都是这样鄙夷凡人的。他没有回头,脚步稳健地迈过一地碎石,声音在树影中波荡,平静悠长。
唐锦是个与人为善的神明,懒得搞事,也没怎么和虎神打过交道,初听这事,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
辛秘也安静了一会儿,路面上只余她四只小爪哒哒越过泥土的轻响。
怪不得,她说: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