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醒了,会生气吗?
他不想思考这些问题,只是沉沉地看着她,一动不动,不再越雷池一步,像是悍然的山岳,沉默不语,任凭春风。可也没有收回手来,只是任由她玩闹一般贴着他的臂膀。
到底是纵容她,还是纵容他自己呢?
他垂下了眼。
凌晨快天亮的时候辛秘又醒了一回,这次退烧了,头也没那么疼,身体轻松了很多。
破屋的帘子被放下了,遮挡在窗前,屋内一片初醒的混沌,窗外隐隐传来鸟雀的啁啾。
她惫懒地躺着没有动,眼皮都倦倦耷拉着,不想起床,原地翻了个身。
然后压到了一条胳膊。
?辛秘赫然抬头,瞌睡全都飞了。
一个男人正静静靠在她的床边,面色平静:您身体怎样了?
狐神呆呆地看着他,几乎要张大嘴巴,反应不过来霍坚为什么会在自己的床边,为什么自己会压到他的胳膊,为什么他这么平淡
她眉毛越皱越紧,就要怼他的时候余光扫过了随着她起身有些滑落的大氅。
大氅下她穿着皱巴巴的单薄里衣,整洁干净美观一样不占,更要命的是
两只雪白纤细的手,正揪着男人那只深色衣袖的胳膊,牢牢不放,拉得他只能侧坐,一只手伸到被子里给她当抱枕。
是她自己的手。
混乱又零碎的记忆开始回笼,辛秘从自己脑子里慢慢翻找出了一些仿佛发生过的画面。
我好热,我不舒服,我不要穿!
我要全脱掉
面色僵硬的男人黑着脸把她强行按回去,她踢蹬着哭闹不休,男人干巴巴地伸手隔着被子给她拍背。
冷、我冷我命令你抱着我睡!
我不要喝水我要喝牛乳羹
好苦好苦,我不要喝这个药
那你喂我喝
男人一只手被她当抱枕揽着不放,另一只手艰难地用竹片削成的勺子,从碗里盛了药汤来喂她。武者的手自然是稳的,但奈何患者像稚儿一样闹腾不休,额上热得出汗,怎么躺都不舒服,翻来覆去,几勺子下去一口都没喂进去。
他没了办法,只好僵硬着身板坐上床去,如她所愿从背后抱着她给她靠,这才空出手来好好把药喂到嘴边。
这才让她现在退了烧,清醒过来。
辛秘找回记忆,面色骤变,咻地把手松开了。
霍坚看她这副又是惊又是怒的样子也不意外,毕竟是他冒犯在先。他只是粗粗抬头扫了一眼她的面色,确认她精神不错,这才一撩下摆半跪于地。
请您责罚。
辛秘本来心里是有些羞恼的,他口口声声说着好好照顾她,就是这样照顾的?生病也罢,是她自己不适应奔波,但他怎能、他怎能
想想她在他身上那些纠缠,狐神脸颊通红,几乎要恼羞成怒了。
她自认不是人类,对那些男女之间的事情很少在意,什么男女大防、闺誉名声,全都是凡人编纂出的可笑规矩,如果她抱着一只鸟、一只猫睡了一晚上,有谁胆敢说她和这只鸟啊猫啊有首尾?
但霍坚不一样!
他、他
辛秘恨恨地看着他,咬着唇,不知道从哪里张口。怎么回忆,都是自己发烧不舒服而来来回回地撒娇折腾,霍坚也是推拒了许多回,实在没办法了才靠近她。
他似乎没错,那些短暂的身体接触也都是为了照顾她。
狐神说不上来自己到底为什么生气。
是他真的冒犯了自己吗?好像不是,她并不觉得碰一下手或是靠一下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那么是他这个人?一个满身血腥的玄鸟氏族走狗,也胆敢来碰她